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打草惊蛇 之前你爹就 ...

  •   婧语轩。

      语涵一脚迈进后院的“本草阁”,就被眼前的景象盯在门框边。

      洛晴歪倚在厅堂的软榻上,一身夜行衣紧绷贴身,却被利刃划开数道口子,她额上冷汗直冒,气息发虚,血腥气混着药草香缠在空气里,堵在鼻间。语涵凑近细看,所幸气色倒安稳。

      语涵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抬手举过灯烛,好让花婧依看得更清楚些。

      花婧依蹲在堂中的矮榻前,药案前铺着白布、银针、剪刀、药瓶整齐罗列,摆放得一丝不苟。她利落地剪开洛晴左臂的袖子,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别动。”花婧依头都没抬,用镊子夹着一块沾了药酒的棉布,仔细清理伤口的边缘。她的手法极快,该轻的地方轻,该重的地方毫不手软。

      “轻……轻点……”洛晴疼得唇色发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现在知道疼了?半夜偷跑去查人家窝点!五个打一个!你以为你是凤鸣还是武林盟主?”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语涵这才发现,榻尾还站着一个少年郎。那人约莫十八左右,亦是一袭夜行劲装,眉眼桀骜张扬,腰间挎着一把窄刀,身上还带着夜奔的风尘。此刻脸色铁青,下巴绷得死紧,目光一直落在洛晴身上,想上前又有所顾虑。

      “你闭嘴!我打得过他们!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早就——”

      洛晴立刻回嘴,有气无力地骂道。

      “早就被人抓去炼丹了。”那人声音提高了半度,“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把你扛回来,你现在就该在臭水沟里躺着了。”

      “你——”

      “你就不该一个人去。”他语气硬邦邦的。

      “我不是一个人。”洛晴反驳,“我带了两个帮里的兄弟。”

      “那两个废物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人撂倒了。之前你爹就说过你脑子比鞭子快!”

      “夏侯峥你有完没完!”洛晴气得坐起来,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躺回去。

      花婧依面无表情地缝着伤口,头都没抬:“都别吵了,再吵,我把你俩嘴都缝上。”

      屋里安静了。

      语涵瞅着这一幕,好气又好笑。

      “多谢少侠救了洛晴。”

      夏侯峥站直了身体,面色有所缓和:“姑娘客气了,我和洛晴从小一起长大,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原来如此。语涵见二人如此情状,瞬间理清前因后果。

      洛晴手臂包得像根白萝卜,脸色依然苍白,撇过脸,嘟着嘴,难得地没有还嘴。

      “再深半寸就见骨了。”花婧依最后系好绷带,语气平淡,“运气好,没伤到筋脉。养半个月别动武。”

      洛晴“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嘴上却不肯认输:“半个月?不行,明日我还得去盯——”

      “你再去,下次就不是半寸的事了。”花婧依抬头睥了她一眼,洛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花婧依自顾收拾着药箱。

      “花掌柜,谢谢你啊——”洛清觍着脸道。

      “谢什么,回头把诊金结了就行。”

      洛晴:“……”

      语涵掏出袖中帕子,细细拭去洛晴额上薄汗和脸上轻微血痕。

      “洛晴,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急性子了,万幸没出事。”语涵顿了顿,“你们查到了什么?”

      洛晴顿时有些泄气,“青竹帮的探子盯了两天,城南城隍庙后头宅子有古怪,平日里没人进出,但每隔两日会有辆板车从后门进去,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装的是什么。附近住户说那院子空了好几年了,但前两个月忽然有人来修过屋顶。附近的孩童说夜里偶尔会听见里面有哭声,大人还以为是闹鬼,不让孩童们靠近。”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我就想先摸进去看一眼,确认一下,谁知道他们布置得那么密。更没想到那宅子根本不是关人的地方,就是个空院子…”

      语涵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空宅子?为什么还要设高手看守?难道对方已经发现有人在查这件事了?

      “不好!”,语涵“腾”地一下站起来,“洛晴这一闹,打草惊蛇,那帮人阴诡狡诈,行事狠绝,怕是会连夜转移藏匿地点!”

      花婧依点头:“你说得对,一旦他们警觉,那些少女今夜就可能被挪走,再想找到就更难了。”

      洛晴脸色也变了,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叫上人直接…… ”

      语涵一把将她按回去,态度坚决:“你伤成这样,再去就是送死。咱们得赶紧遣人通知凤鸣和七殿下,让他们立刻行动。”

      “不用了,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也派人加急给凤鸣送了信,他应该很快就到了。”夏侯峥站直了身体说道。

      “你认识凤鸣?”语涵问完发觉有点多余,他既和洛晴青梅竹马,必定也与凤鸣相识。

      夏侯峥点头,仍答道:“烈焰帮和天方城有来往。凤鸣大哥……我服他。”

      一直静默肃立在角落阴影里的群兰,适时上前,“小姐,我可以给七殿下传信。”

      语涵转头看她,微微颔首。

      君兰立刻走到门口,从腰间取下一件东西。语涵凑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只铜制的鸟哨,形似麻雀,只有指甲盖大小。君兰将鸟哨含在唇间,只是极轻地“呼”了一下,那声音像风吹过树梢,几乎听不见。然后她将鸟哨收回腰间,退回阴影里。

      君兰点头示意,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门外传来疾奔的脚步声,来人却是凤鸣。他身着夜行衣,靴沿还沾着潮气。第一时间走到榻前,蹲下身察看洛晴的伤势,臂上缠着的绷带在烛火下十分刺眼。

      “你太冲动了!对方盘踞已久,守备森严,绝非你一人可硬闯探查。此番不仅一无所获,险些折了性命,若真出意外,如何收场?”

      凤鸣声音沉敛,眉眼清冷凛冽,眼中的关切比责备更甚,压得洛晴眼神不由闪躲。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洛晴鼻尖一闷,自知理亏,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下不违例。”凤鸣面色肃然,声音冷硬。

      语涵适时上前,开口解围,“现在不是责怪她的时候。洛晴虽然没摸进去,但她踩到了机关,说明那处旧宅确实有问题。越早动手,找到人的可能性越大。”

      凤鸣转过头,方才的严肃化开了些许。

      她稍一停顿,眸光微闪,道出关键漏洞:“只是现下无法确定,城中隐秘囚点究竟是一处,还是多处。若是分点关押、多点布防,盲目追查只会徒劳无功,白白耗费时机。”

      夏侯峥插了一句:“是啊!咱们人手有限,跑错了地方等于白跑。”

      这确实是个问题。

      语涵沉吟片刻,心生一计,“那就引蛇出洞。”

      众人齐齐看向她。

      语涵理了理思路,尽量简述:“他们不是要抓少女吗?那我们就送两个‘少女’过去。人只要被带进去,沿途留下记号,顺藤摸瓜,若还有别的地方,顺着这条线也能摸到。”

      此计大胆,险中求胜,恰好破解当下线索全无、盲目排查的死局。

      众人细细思忖,纷纷点头认可,此法可行,是眼下唯一破局之路。

      “可是让谁去?”洛晴问出口。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泼进了火堆里,滋滋作响。

      语涵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我——”

      “不行!”花婧依和凤鸣同时开口。

      “你去干什么?”花婧依厉声制止,“你那个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去了也是添乱。”

      语涵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被她眼神压制。

      花婧依握紧手里的药瓶:“我身形合适,而且我自己会一点拳脚功夫,真出了事也能周旋一二。”

      语涵立刻摇头:“不行,你只会救人,哪会抓人?!那些可都是高手!再说,你这张脸在京城商圈太熟,三皇子的人未必不认得!”

      “我去。”君兰从阴影里站出来,淡得像一阵风,“我是女子,面孔生,又懂武功,万一出事也能自保。而且我熟悉暗卫的路数,知道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留下痕迹。”

      语涵刚要开口,花婧依已经抢先一步:“可万一动起手来,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

      “还有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清冷而简短。

      众人转头,梅胜雪一袭素白,眉目清雅淡漠,马尾高束,在夜风中像一枝未开的梅,目光落在凤鸣身上。

      “我也可以扮成落单的姑娘,在城南一带走动。我的武功足够自保,且在京中没什么人认识我。”

      凤鸣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我在暗中跟着。”

      “那谁来正面接应?”夏侯峥也站直了身体。

      堂中安静了一瞬。

      楚玄棋走进来,气息比平时略急促了几分,身后跟着两个暗卫打扮的人。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迅速锁定语涵,确认她完好无损后才移开。

      “我已调好暗卫。”楚玄棋说,“君兰和梅姑娘做诱饵,我在外围布人。顺着痕迹跟上去,就算他们有多个窝点,也能一锅端。但要快。三哥那边的人一旦发现有人盯上了,天亮之前就会把人转移。”

      众人依计分头行动。脚步声从婧语轩门口散去。

      花婧依留在药铺里调配一些应急的伤药,以便能第一时间救治。

      洛晴面色不善,“哼”了一声:“可算让她显着了。”

      夏侯峥随口低声道:“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人家是来帮忙的。”

      他本意是缓和气氛,公允劝解。谁知话一出口,洛晴猛地抬头,直接炸毛。

      “夏侯峥你什么意思?我受伤了你就站她那边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夏侯峥张了张嘴,看着洛晴又气又委屈的神情,最终只闷声一句“我出去布置人手”,便疾步而去,连带着夜风将桌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洛晴坐在榻上,攥着那条不能用的长鞭,神情倔强,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花婧依在隔壁间研磨药粉,石臼和药杵碰撞的声响规律而沉稳,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语涵帮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肩头和臂上的纱布,又端了一碗温热的姜汤递给她。

      “喝点,暖暖身子。”

      洛晴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语涵,”洛晴声音发闷,像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蠢?”

      “没有。”

      “胡说,你心里肯定这么想。”

      “我只觉得你很勇敢,敢想敢干。”语涵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道,从荷包里摸出两颗桂花颗,剥开油纸,递了一颗过去:“含着,甜的东西让人定神。”说罢,自己也含了一颗。

      洛晴接过糖,含在嘴里,那双杏眼里终于不再全是倔强了,带了一点点水光,被她眨了一下眼睛盖过了。

      想起聚福楼初见时两人那顿饭火药味都没散干净。

      语涵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来:“你好像不太喜欢梅胜雪。”

      洛晴含着糖,脸色瞬间拉垮:“她算什么名门正派!一个私生女,父母早亡,在外祖家长大,就因为这身世,整天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成天粘着凤鸣哥。”

      语涵手指微微一紧,洛晴继续说着。

      “我爹和凤鸣的师父莫衫客是故交,小时候凤鸣常带着我玩,就因为我俩走得近些,她就不高兴。一次她趁我不注意,突然从背后推我下水,我呛了七八口水才被捞上来,那年我才九岁啊!”洛晴越说越气,许是想起那段经历,洛晴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后来,我就很怕水了。”

      屋内药香温凉,灯火摇曳,映得洛晴眉眼间又气又涩。

      语涵伸手轻轻握住了洛晴没受伤的那只手。

      “你很喜欢凤鸣,对吗?”

      洛晴脸颊微红却半点不肯示弱否认,“喜欢又如何?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被她暗地里算计吧?而且从小到大,但凡凤鸣身边有女子,梅胜雪总要想法子明里暗里的赶走,手段可多了!也不知道凤鸣怎么就看不穿她。”

      “竟有此事?那还真看不出来。”语涵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梅胜雪瞧着清雅素净,性子淡漠疏离。怎么会…

      洛晴轻哼一声,眼尾染上薄嗔,末了只得化作一声无奈轻叹:“罢了,不说她了。扫兴,反正你记住离她远点就成!”

      话音落去,夜风穿帘,携来深秋独有的清寒。

      汴梁城的秋夜安静得像一池深水。窗外传来了更鼓声,三更了。

      而城南的方向,此刻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信号,没有烟火,没有任何消息。

      心跳一下一下地,沉沉地敲着胸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有去看那个数字。只是把手臂放下来,让袖口重新盖住那个微凸的痕迹。

      她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