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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留档之后 留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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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时染去了市公共法律服务中心。
她没带原件出门。透明文件袋里的纸质原件仍由她亲自保管,最关键的几页只作现场比对,绝不离手;真正要提交的是前一晚整理好的复印件、扫描件目录,以及沈弥刚打印出来的技术说明。原始存储卡依旧锁在沈弥工作室的保险柜里,沈弥只带了保管登记页、哈希记录和第三方托管说明。
陆野跟在她右侧,两手空空,没有抱任何文件。
大厅里排队的人不算多,取号机旁站着两个来做劳动仲裁咨询的年轻人。时染按流程取了号,等叫到他们时,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先询问了用途。
“电子数据保全和书面异议留档。”时染将材料推过去,“不立刻起诉,也不申请继承分配,先做证据保全和法律通知。”
“保全对象具体是什么?”
“数字影像介质、纸面担保文件、外发版本链、身份相关争议材料。”她递上目录,“其中一部分涉及未公开的个人隐私,我只提交案件相关的节录和来源说明,完整私人影像不在此次留档范围内。”
工作人员翻阅着目录,视线移向站在旁边的陆野。
“身份争议材料,是指这位先生?”
时染没有抢着替他定义身份,只将第三页的情况说明往前推了一点。
“是。目前能确认的是,他长期未被纳入公开记录,但与部分文件和影像链直接相关。我们今天留档的重点不是确认继承顺位,而是防止相关证据被继续统一改口或收回。”
对方扫了一眼表格,眉头微皱:“这里面有对他本人不利的内容,你们也打算一起交?”
陆野此时开了口:“一起交。”
工作人员抬头确认:“你本人确认吗?”
“确认。”
这句确认并非出于某种坦荡的姿态,更像是将昨天那句“留着”真正落实到了制度程序之中。时染听见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把转账回单、签字页、通联表、对外口径回复单和公开检索到的公告对应页一份份抽出来,按照目录顺序逐一摆平。
“这一组证明什么?”工作人员指着担保流转页询问。
“名义签署与实际到场长期分列。”时染解释道,“这一组——”她又指向导出链技术说明,“证明对外留档版本长期由陆家法律技术接口统一管理。我们目前不能证明每一次导出和重封装由同一个人操作,但可以证明版本控制权不在单一当事人手里。”
沈弥紧接着补充:“原始介质由第三方保管,登记号、时间和经手人都在这里。现阶段不提交原卡,只提交保管事实和哈希值。”
工作人员翻到最后,看到了时染单独夹进去的两页转写记录。
“这是什么?”
“案件相关的影像节录。”时染回答,“一页是死者承认曾决定解除婚约并剥夺我的知情权,另一页是他承认不允许别人,尤其是陆野,替他解释。私人内容我不提交,案件相关部分我必须保留。”
她把“死者”两个字说得很稳,稳得像是在给自己划出另一条界线。
她没有因为现在和陆野在一起,就替陆云舒隐瞒这部分;也没有因为陆云舒已不在人世,就将一切过错轻轻带过。
工作人员审视的速度比刚才更慢了些。
“你们这个情况,不太像普通的遗产纠纷。”
“本来也不是。”时染平静地回答。
对方又问:“那你们要留档的核心争议点是什么?”
时染在白纸上写下标题,推了过去。
名义签署与实际到场长期分离。
对外影像与留档版本统一管理。
部分身份信息被长期压制。
责任优先落向能公开出现的那个人。
工作人员看完,抬头提醒她:“这些会进入正式系统。后续如果对方申请调取、反驳或者提出相反主张,你们今天交的这些都会形成永久记录。”
“我知道。”时染说。
这就是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从这一刻起,双胞胎这件事不再仅仅是一封信、几段影像或几页私下传递的纸张。它被写进了一个能查到编号、能被正式答复、也能被法律反击的程序里。
窗口内的人为他们开了受理单,又要求他们在情况说明的最后一页签名。
时染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她把笔递给陆野。
陆野接过去,垂眼注视了两秒。在“相关当事人”那一栏,他写下的不是模糊的签名,也不是简写,而是完整的两个字。
陆野。
时染看着那一笔一划落在纸面上,没有说话。
这虽然还不是终局意义上的公开作证,但这个名字已经不再是只在她修复馆系统里被承认的代号了。它被写进了官方程序,与那些对他不利的材料放在了同一套编号之下。
受理单盖章时,窗口里传出“咔哒”一声脆响。
时染接过回执,先看编号,再看事项名称。
电子数据保全及身份争议留档。
这张回执一旦握在手里,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从窗口退出来,走到大厅一侧的长椅边,沈弥低头核对受理页数,确认没有遗漏。陆野站在一旁,没有去碰那张回执。
“你现在如果后悔,还来得及补充说明。”沈弥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句,“当然,只限程序上的后悔。”
“我不补。”陆野回答。
时染将回执装进文件夹的透明内页,仔细压平。
陆野看着她的动作,问得很直接:“你这是把我送进继承程序,还是把我从里面拎出来?”
时染抬起头。
大厅里有人叫号,电子屏上的数字向下跳了一位。她没有回避,也没使用任何安慰性的词汇。
“我把证据送进程序。”她说,“不是要把你送成谁。”
陆野没再追问。
这句话不是告白,也不是某种立场的表忠。但它把下一步的关系界限摆得很清楚——她会保存关于他的一切,包括那些不利的、难看的、甚至会让他更像嫌疑人的部分;但她绝不会替他决定该不该趁机抢回一个身份,或是躲回那个没有名字的角落。
沈弥正在这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她低头看完,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发了。”
“什么?”时染问。
沈弥把手机递给她。
不是私函,也不是内部邮件。
那是陆家法律事务办公室挂在公开咨询页面上的一则回应,篇幅不长,措辞极其严谨。第一句先声称近期出现了与陆云舒遗产及相关数字资料有关的不实接触行为,第二句就直接点了名:
对于自称“陆野”、试图以未核验近亲身份接触遗产及数字资产,并可能据此主张权益者,我方已启动必要法律程序。
再往下看,是分量更重的一句:
相关行为已具备冒名介入遗产程序、误导第三方保管与处分的高度风险。
时染将页面拉到底部,最后的落款清晰可见。
程砚舟。
大厅里的人声依旧嘈杂,叫号机一遍遍播报着。时染却在那一瞬间明白,今天这张回执为什么必须来得及,又为什么恰好要在二十四小时内交进去。
因为程砚舟已经不打算只在家族内部清点介质了。
他要抢先一步,把陆野钉在“冒名者”的位置上。
时染盯着那行字,没有把手机递回去。
屏幕上白底黑字,公开可见,转发键就在右上角。
程砚舟公开指控陆野冒名骗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