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43章:四列之外 四列之外 ...
-
沈弥把工作台上的扫描件重新分开,没有再沿用昨天那张四列表。
“再看下去会出错。”她把总表复印页推到中间,“这张表能说明结构,说明不了运行。你们要把它做成能追责的东西,至少得把文件链、影像链、账号链拆开,再去找各自对应的外部痕迹。”
时染没反对。
她把手里的新文件夹打开,先抽出担保流转页,再抽出那张内部对照单,最后把转账回单和通联记录并排放下。陆野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几页纸,没有伸手替她分轻重。
“先说清楚。”时染抬眼看他,“今天往外接的,每一条都不删减。对你不利的,留。对云舒不利的,也留。”
陆野点头:“你照原样放。”
“包括他让你替签、让我失去知情权的部分。”
“包括。”
沈弥看了他们一眼,没插话,只把电脑上的另一个窗口调出来。那是之前董事会出席视频的导出链和发布版本记录,页脚有她昨天晚上新补的技术备注。
“这条影像链先放这边。”她用鼠标圈出一个账号名,“原始出席画面不在我们手里,但对外留档版的导出账号我们见过。CYZ-LA02。不是程砚舟本人按的导出键,也不能直接证明他改了内容,但这个命名方式在陆家法律那边的归档邮件里出现过两次。”
时染看着屏幕上的账号尾号,又去看桌上的通联表。
“你说过,程砚舟那边给你打过两通中间号。”她问陆野,“时间在补签前后。”
“对。”陆野指了一下日期,“这两天。”
“这两天前后,出席视频被二次导出,展示层时间码也是后加的。”沈弥接上去,“还不能说他们把监控‘换掉’了,但至少对外版本一直在法律技术链里走。”
时染把这句话记进纸页空白处,没有写“篡改”,只写了“法律侧管理外发版本”。
陆野看见了,没改。
这已经是关系变化的一部分。她现在不是替他减轻,也不是替陆云舒找更好看的词。
沈弥把一页新发现的复印件从文件夹底部抽出来。纸页发脆,页眉印着“对外口径回复单”,下面几栏已经有些褪色。
“这个昨晚夹得太深,我今天才翻出来。”她说,“看第三栏。”
时染低头去看。
——公开身份沿云舒,不单列备援人;家属问询由静宜确认。
她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一句情绪化的话,也不是长辈式的安抚。它就那样写在表格里,像一条流程说明。
“再看下面。”沈弥又翻过一页。
这页是项目异常补录,备注一栏只有短短几行:实际到场与名义签署不一致时,保留内部交接,外部版本不更新。抄送栏里,留着一个邮箱缩写和一个手写签名。
邮箱缩写还是那个法律归档账号段。
手写签名只有一个“静”字。
时染把两页纸抽出来,压在一起。
“程砚舟管法律技术,陆静宜管对外沉默。”她说得很平,“这两条先落。”
“还有第三条。”沈弥说,“谁从里面拿到实际利益。”
她把电脑切到企业公开信息检索页,输入总表上的项目编号。第一条没出来,系统提示排队。第二条跳出来,是三年前的一份担保公告。公开责任人一栏是陆云舒,对应的项目公司却不是陆氏主公司,而是一家持股复杂的供应链平台。
“继续点股权穿透。”时染说。
“只能看公开层。”沈弥提醒,“再深的股权代持查不到,或者得付费调更长的档。”
“先看得到的。”
页面一层层跳转,速度不快,中间还卡住了一次。等新的结构图出来时,沈弥皱了下眉。
“你们看这家平台的最终受益,不落在云舒个人,也不落在单一项目组。”她把屏幕转过去,“最上层接的是陆家家办控制的一只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换过三次,但监事一直没变。”
时染顺着那一行往下看,看到熟悉的名字缩写时,抬手点了点屏幕。
“陆静宜的人。”
“至少是她这边长期维持的壳。”沈弥说,“不能直接证明她拿钱,但可以证明这套担保不是为了某一个儿子临时擦屁股,是往家办系统里回流。”
陆野一直站着,到了这里才开口:“那笔打给我的钱,回单上走的是另一家咨询公司。”
“我记得。”时染把转账回单抽出来,“尾号5921。”
“你把这家咨询公司也搜一下。”陆野说。
沈弥敲了两下键盘,系统这回慢得更久。页面出来时,没有直接股权关联,只挂着一条已经结案的商事裁判文书。
“只能看到这个。”她点开文书摘要,“债务违约以后,追偿权转给了刚才那家服务公司的下属处理主体。不是同一家公司,但在同一个管理链下。”
时染看完,没有急着下结论。
“能证明什么?”她问。
沈弥答得很快:“能证明给陆野的钱,不像临时私下转账,更像风险处理的一环。不能证明每一笔都是陆静宜批的,也不能证明程砚舟直接分钱。”
“足够了。”时染说。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句全知全能的定案,而是能把“结构”从猜测里抬出来。
他们带着打印出来的公开信息,转到大楼一层的共享会议室。屋里只有一张长桌和一面可写玻璃,窗外是工作日午后的写字楼平台。沈弥把三类材料摊开,时染站在白板前,写了四个标题。
法律技术。
家族沉默。
公开身份。
备用执行。
写完以后,她没先往“程砚舟”下面放东西,而是先把陆野的转账回单压进了“备用执行”。
陆野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她接着把董事会出席版本链、导出账号、对外口径回复单放进前两列,再把第二段影像里和解除婚约、知情权剥夺有关的转写页放进“公开身份”。
最后,她把那页写着“先把人和账切开”的转写单压在中间。
这四列一下就不再像昨天那种抽象的结构草图了。它有了人,有了责任,有了谁替谁出现、谁替谁闭嘴、谁替谁留后路。
“云舒在这边。”时染点了点“公开身份”和“备用执行”交界的位置,“他不是只被动挂在最上面。他提议过切开,也使用过你。”
陆野点头:“是。”
“你在这边。”她又点到那笔钱和签字页,“你拿过钱,签过字,到过场。”
“是。”
“程砚舟在外发和留档链上。”她把影像导出记录往前推了一点,“现在只能证明他管理了这套法律技术接口,不能证明每一次改动都由他亲手做。”
“先这么记。”沈弥说。
“陆静宜在对外口径和长期沉默上。”时染把那张“家属问询由静宜确认”的表格压实,“她不是临时来收烂摊子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野伸手,把一页差点被压在下面的补充约定抽了出来,放到她面前。
“这个也放上去。”他说。
时染低头去看。
那是一页事后责任分配单,字不多,最后一栏写着:公开追责以名义签署人为先,内部补偿另行处理。
这对陆野更不利。
它等于是把“责任转移”四个字,直接写成了制度口径。
“你确定?”时染问。
“你昨天不是已经问过了?”陆野说,“留着。”
时染没再劝。
她把那一页放进“备用执行”最上面,又把陆云舒那条“不要让别人替我解释,尤其不要让陆野替我解释”的转写页,压进“公开身份”旁边。
她同样没替死人留脸。
桌上的东西终于不再像谁替谁背的一次错,而像一套运行很多年的办法。一个人负责合法外观,一个人负责技术留痕,一个人负责对外沉默,活着的人轮流进场,死掉的人也随时能被推成最后的责任点。
沈弥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邮箱,脸色没变,只把屏幕转给时染。
“你们又收到函了。”
发件人还是程砚舟那边。
标题比上次更短——《风险提示及停止处分通知(二)》。
时染点开,第一行就写着:
因近期有自称“陆野”者接触陆云舒相关遗产与数字资料,我方现正式提示,任何基于未核验亲属身份展开的介质控制、内容复制及对外主张,均可能构成冒名介入遗产程序。
她看完第一段,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开始用‘冒名’了。”沈弥说。
陆野站在桌对面,没有去拿那支手机。
时染把邮件往下拉,看到最后一行时,才把屏幕重新放平。
那上面写的是:
如相关资料未在二十四小时内停止处分并回归统一保管,我方将对冒名主张近亲身份者及协助方,采取进一步公开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