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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4章:红线外的人 红线外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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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馆二层的修复室比陆野想的更亮。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冷白,而是出于工作需要,灯光排布得极足,玻璃擦得透亮,连门口贴着的权限说明都平整如新。玻璃门下沿往里半米处,地面压着一条界限分明的红线。
时染推门进去前,只回头交代了一句:“线外有椅子。”
陆野应了一声,脚步精准地停在红线外。
“说到做到”这件事,对别人或许不算难,对他而言却更像是在周身扣上一层防御性的壳。修复室里陈列着专业设备,工作台上放着昨晚那张原卡和新的备份介质。只要他向前迈出半步,就能触及那张卡。但时染划了界,他就没再逾越。
玻璃门合拢,隔绝了大部分设备风扇的嗡鸣。
陆野坐到线外那把椅子上,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时染的侧脸,也能兼顾门口与楼梯。时染将原卡重新置于防静电垫,连接读卡器、写保护器、工作站,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冗余。
她没有刻意防备他的视线。
但每一件关键物证,都稳稳留在了红线之内。
陆野将双手平放在膝头,没往前伸。
整整半小时,时染只问了他三句。
“车祸具体时间?”
“凌晨一点多。”
“你最后见到陆云舒是哪天?”
“车祸前一天。”
“你确定昨晚没人跟到别苑?”
“进门之前没有。”
每一句都紧扣工作。她不问他这些年身在何处,不问他为何顶着这张脸直到现在才现身,更没问昨晚那声“小野”之后他有何感想。
这种职业化的冷淡,反而让陆野坐得更稳。
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他看不懂的底层数据。时染偶尔停顿,将两组时间戳提取到同一列进行比对。她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在得出确凿结论前也并不急于分享,修复室内维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
直到她忽然开口:“陆野。”
他抬起头。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不带试探,也不带任何多余的后缀。
“车祸后那三天,你在哪儿?”时染问。
陆野直视着她:“还是那个不能写进正式记录的地方。”
时染没再追问,像是暂时将这一条标注为待定。她把屏幕转动了一个角度,朝向玻璃门外。
“我现在只能确认一件事。”
陆野起身走到红线边缘,停住。
时染指着屏幕上的两个时间值:“内容录制时间在车祸前。但这个文件容器的创建时间,是在车祸后的第三天。”
陆野盯着那两行数字:“什么意思?”
“意思是,拍摄行为和现在拿到的这个文件,不在同一个时间层。”时染解释道,“有人在后期复制过、导出过,或者重新封装过。”
“谁做的?”
“目前看不出来。”
她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为了让结论听起来更圆满而多加粉饰。
陆野盯着屏幕:“那能说明陆云舒那时候还活着吗?”
“不能。”时染直接摇头,“同样也不能说明处理文件的人就是你。”
她将屏幕转回原位,继续操作。
“它只能证明,车祸发生之后,有人接触过这段影像。”
这和昨晚那一秒的“小野”性质不同。那声称呼只证明他可能真实存在过;而眼前这两组时间,将问题推向了另一个维度。
不再是死者是否归来。
而是谁在死者离世后,动过死者留下的东西。
陆野重新坐回线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云舒曾塞给他一件并不合身的西装,让他替自己去签一份不会公开的协议。那时他说,这衣服穿在身上像借尸还魂。陆云舒没同他争执,只是细致地替他折好袖口,说,过了今晚就还我。
现在时染隔着一条红线,将“谁碰过影像”的疑点摆在他面前。她没有替任何人折袖口。
楼下传来了门铃声。
时染看了一眼表,摘掉手套走出去。几分钟后,她带着通话中的手机返回,开启免提,放在离红线不远的架子上。
“我还有四十分钟。”电话里是沈弥的声音,透着赶路后的干练,“十点前得去见另一个客户。你刚才发的截图我看了。”
“结论呢?”时染问。
“先说结论,不一定好听。你这个文件像后期重打包,不是原机直出。设备型号信息太泛,卡体受损严重,想靠这一层认人,没戏。”
陆野站在红线外,听着,没出声。
时染问:“还能从哪儿追?”
“看容器层和导出痕迹。你把原卡和镜像带来我工作室,我再细看。馆里的设备不够做完整取证。。”
沈弥顿了顿,又叮嘱道:“别让原卡离手。还有,我十一点前必须走,下午不一定能回来。”
电话挂断。
时染收起手机,继续低头处理数据。她没有向陆野解释沈弥的身份,也没有因为有第三人介入就要求陆野回避。
这算是一种边界极窄的允许。
陆野坐在红线外,看着时染走出玻璃门,手里拿着一张记了两行时间的便签纸。她没有递给他,而是随手贴在门外的白板上。
车祸前拍摄。
车祸后三天重封装。
字迹挺拔,像两枚钉在地上的钉子。
“中午之前,我们去沈弥工作室。”时染说,“她是我的合伙人,负责数字取证。”
陆野点头表示知晓。
时染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那件深灰T恤上。那衣服普通到了极点,像是故意削去了所有可能被误认的特征。
“客房那边我留了钥匙。”她说,“你如果想回别苑休息就自己去,不用一直守在修复室门口。”
“我就在这儿。”
“为什么?”
“这里能第一时间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时染没评价这个理由是否成立,只将白板笔盖好,放回红线内。
她转身准备坐回工作台前时,陆野忽然开口:“昨晚那声称呼,不算证明。”
时染没回头:“我知道。”
“这两组时间戳,同样也不算。”
“我也知道。”
“那你还留我在这儿?”
时染的动作停了停,片刻后才说:“因为你到现在为止,都没碰过不该碰的东西。”
这话落下,陆野看了一眼脚下的红线。他没有笑,也没接什么俏皮的话。他只是重新坐稳,背靠着墙,将双手放在自己视线可及的地方。
中午前,时染完成了第一轮原始镜像,列出了最基础的差异记录。目前能确认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需要等沈弥接手。
她将工作站锁屏,隔着玻璃门看向陆野。
“有个问题,我现在想问。”
陆野抬眼看向她。
时染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那两行时间数据更具压迫感。
“能修这张卡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为什么偏偏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