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38章：回来的房间 回来的房间 ...
-
从乔岚住的那栋老楼下来时，陆野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袋子不算大，底部被重物坠得有些变形，提手处磨出了一道浅白的痕迹。他没有当着时染的面拆开，只把它和原先那份纸质档案分开拿着，另一只手换过行李箱。
乔岚送到门口，先看了看时染，视线又转到陆野身上。
“回来住？”她问得很直接。
“先住几天。”陆野回答。
乔岚没有再追问别的，只对时染叮嘱道：“楼上那袋东西我没动过。你们要看就当着面看，别一个人先翻。”
时染点头应道：“知道。”
下楼以后，车就停在巷口。
时染坐进驾驶座，没问纸袋里到底哪几样算“隐藏文件”，也没催他现在就交出来。陆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纸袋和纸质档案都留在自己手边，随后才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车内顶灯亮了两秒，随即灭掉。
别苑离北门有一段距离，这个点路上车流稀疏，信号灯倒是全按规矩等待。时染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很稳。陆野把纸袋放在腿上，手掌压着边角，像压着一份尚未到交付时刻的证词。
“回去以后，”他先开了口，“你想什么时候看，都行。”
时染目视前方，没看他：“你在场的时候看。”
“嗯。”
“还有，”她补了一句，“不是你想什么时候看，是我安排什么时候看。”
陆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这话说得公事公办，像是故意把职业边界补在前面，免得刚才那句“请用你的名字回来”在路上被误读成某种感性的妥协。
“行。”他说。
车转进别苑大门时，门岗已经换了夜班。保安探头看了一眼车牌，认出是时染，抬杆之前还是照例问了句：“今天有客人？”
时染语气很平：“登记我的车。”
她没说“回来的住客”，也没提“陆先生”。车直接开进去，停在主楼门口。陆野先下车，去后备厢把行李箱拖了出来。
别苑的大门密码没改，但时染按键的动作比以前多停顿了一秒。
门开以后，她没有侧身让出一楼客房那条最熟悉的路线，而是把灯全按亮了，从玄关到楼梯口，一盏没漏。
陆野提着纸袋站在门内，没急着往前走。
时染把包放下，转身看他：“先说清楚。”
“你说。”
“你回来，不是恢复以前。”她开门见山，“一楼那间你不住了。”
陆野顺着她的视线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里面现在是什么样，他看不见。
“那我住哪儿？”
“二楼东侧。”时染说，“原来放设备箱那间，我下午让物业换了锁芯。门禁只到大门和院门，后门权限不开放。你晚上回来提前发消息，我给你开门。”
陆野听完，点了下头。
不是原来的房间，不是原来的钥匙，也不是原来的默认出入。
这比任何一句“回来吧”都表达得更具体。
“修复室还是不能进。”时染补充道。
“知道。”
“文件柜你也不能自己开。”
“知道。”
“还有，”她盯着他，“我说让你回来，不等于我看完那些东西以后不会改主意。”
这句话听上去不太像欢迎辞，倒更像是一份新的入住守则。
陆野却没觉得被冒犯。
他只是把纸袋提得更稳了一些，答了一个字：“行。”
时染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下等他。陆野拖着箱子跟上去，脚步声压得并不重。二楼东侧那间房果然亮着灯，门口新装的锁上还带着没撕干净的标签。
时染把门推开。
里面已经清理过了。原先堆在墙边的设备箱悉数搬走，床上铺了新床单，窗边只留下一把椅子和一只矮柜。房间很普通，也很干净，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任何陆云舒留下来的痕迹。
“这间。”时染说。
陆野把行李箱拉进去，没立刻放下，先环视了一圈。
衣柜是空的，桌面也是空的。连充电插座上都没插多余的线。这个房间不像是在等待谁归来，更像是专门为另一个人腾出来的独立空间。
时染站在门边，没有催促。
“可以。”陆野说。
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陆野又叫住了她：“时染。”
“嗯？”
“你刚才在面馆里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他说，“但我回来，不是默认你已经替我把后面的路都想好了。”
“我没替你想。”时染回答得很快，“我只是把门打开。你进不进，进来以后怎么住，文件怎么交，调查到哪一步停，后面都一件一件算清楚。”
陆野看着她，没从这几句话里听出半点要靠一时情绪把事情糊弄过去的意思。
这反而让他稍微松了点劲。
“那就一件一件算。”他说。
时染这才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手机晃了一下：“你的消息别再静音。”
“好。”
“半夜如果要出去，先发消息给我。”
“行。”
她说完，没有往房间里迈进一步，也没有伸手替他去放那个纸袋。门口这条界限，她划得很清楚。
陆野把行李箱靠墙立住，又把纸袋放到桌上。袋口没封严，牛皮信封的一角从里面露了出来，颜色和他之前在面馆给她看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时染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很快收回。
“今晚先不看。”她说，“你刚回来，东西放好。明早去馆里之前，把袋子带下楼。”
“在馆里看？”
“在灯亮的时候看。”时染说，“也在能记录、能存档、能分开的地方看。”
她把“回家”和“开档”这两件事分得一清二楚。
陆野点了下头。
时染没再多留，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补了一句：“陆野。”
“在。”
“你现在住这间，不是退而求其次。”她说，“是别再走回原来那种位置。”
说完，她下楼了。
陆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低头去看桌上的纸袋。
房门没关，楼下传来很轻的开柜门声，大概是时染在放包，或者在准备明天要带去馆里的东西。这个别苑和他离开前已经不一样了。门照样能开，灯照样亮着，楼下也还是那张餐桌，可一楼那间房没再替他留着，进出不再是默认权限，连文件都约定了要拿去专业场所再开启。
这不是回到原处。
陆野把纸袋往桌子中央推了推，终于松开了手。
他回到了别苑。
但他住进了另一间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