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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离开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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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站的候车大厅不算大,广播循环播报着发车时间,夹杂着行李轮子压过地砖的碎响。
陆野进站后,没有立刻去安检口,而是在靠窗那排塑料椅上坐了下来。纸质档案一直抱在手里,行李箱立在腿边,拉杆没收回去,像随时准备再站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时染发来的消息。
——到了说一声。
只有五个字,没有别的。
陆野看着那行字,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他很清楚,一旦回了,这段离开就会又拖出别的尾巴。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腿边的纸质档案上,抬头看向电子屏。
六点二十那班车已经开始检票。
他起身,刚往前走了两步,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陆野。”
他脚步停住,回头。
时染站在不远处,手里没有包,只拿着一串钥匙。她像是来得有点急,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了一点,呼吸却还稳,显然不是一路跑进来的。
陆野看了她一眼,先问的是实际情况:“你怎么进来的?”
“到大厅不用检票。”时染走近,把手里的钥匙递过来一半,又收住,“不是给你。”
陆野低头看去。
她掌心里躺着的是别苑备用钥匙,钥匙扣上还挂着门禁卡。之前为了他夜里进出方便,她给过他一套。后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太久,这东西几乎快成了默认。
现在她拿来,是为了结束这个默认。
陆野伸手,把自己口袋里的那一套也摸出来,放到她掌心里。
金属碰到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
“少了一把。”时染说。
“后门那把没拿过。”陆野答。
时染点头,把两串钥匙都握紧,没有说“你以后还能回来拿”,也没有把备用的那套再塞回给他。她只是把钥匙放进外套口袋,像把一个很具体的居住状态收掉了。
陆野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觉得,比起车票和行李,这一下才真的算数。
同居结束了。
不是闹别扭,也不是临时出去两天。是连钥匙都还了,门禁都收回,之后如果再进那道门,就必须重新敲门,重新等人来开。
广播开始催促检票。
陆野把纸质档案夹紧一点:“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还有这个。”时染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便签。
陆野认出来,是她下午记第三层字段时用的那张。他伸手去接,时染却没有马上松手。
“副本我留了。”她说,“你那份文件拿走,也不影响我继续查。”
“嗯。”
“住处你自己定,我不问。”她又说,“但明天上午,把原件带来。”
陆野看着她。
她说的是明天的工作,不是今晚的去留。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明白,昨晚和今天之间,真的有一部分东西已经被她从陆云舒的影子里抽出来了。
他们现在处理的是自己的边界、自己的证据、自己的决定。
不是等一个死人继续安排。
陆野把便签接过来,折好,塞进纸质档案夹层里。“我会带来。”
时染点头,像是话说完了,却没立刻走。
陆野等了几秒,还是问:“你还有事?”
时染抬眼:“有。”
她的语气平得有些过分,像在压着什么,最后却只问出一句:“车上有地方放行李吗?”
陆野愣了一下,随即答:“有。”
“那就行。”她说。
陆野想笑,没笑出来。
他知道她不是在问行李。
也知道她现在还没准备好把别的问出口。
检票口那边又催了一遍。队伍已经动起来,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从他们身边穿过去,行色匆匆,像任何一场普通出行里都会出现的陌生人。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知道这一趟离开究竟带走了什么。
“我留在电脑里的副本,”陆野开口,“别删。”
时染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删过?”
“没有。”陆野说,“只是再确认一遍。那不是留给我自己的退路,是留给你继续查的。”
“我知道。”
“第三层打开以后,如果里面把我钉死——”
时染打断了他:“那就钉。”
陆野停住。
时染站在他面前,语气没有一点犹豫:“如果证据到那里,我照样记。不是因为你走了,就轻一点;也不是因为你回来,就重一点。”
陆野看着她,胸口那点一路撑着的力道,反而在这一句之后稳了下来。
这才是他要离开的原因。
不是害怕她查。
是害怕自己留在别苑里,留在同一张餐桌边,留在她每天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上,会让任何一个答案都掺上环境的便利,掺上同住的惯性,掺上那张和陆云舒一样的脸本来就会带来的错觉。
而现在,钥匙已经还了,副本已经留下,纸质档案和那份没交出的原件都在他手里。
他能带走的,只有自己的部分。
“行。”陆野说。
他没有再伸手,也没有碰她的肩。只是把行李箱拉起来,转身往检票口走。走出两步以后,他还是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时染还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后退。
“你那句问话,”她忽然开口。
陆野脚步顿住。
“我现在还答不了。”她说。
陆野看着她,没出声。
“但我知道,不是因为你今天走了,我才开始想。”时染继续道,“也不是因为云舒留下了什么,我才必须给答案。”
广播声从头顶压下来,催促检票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车次。
陆野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
这一次,他没再停。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接过票,看了一眼,又递回来。陆野拉着行李箱穿过去,玻璃门在身后缓慢合上,把大厅里的杂音隔掉大半。
他沿着通道往站台走,纸质档案贴在臂弯里,边角硌得有些硬。通道尽头的风更大,车门已经开着,车厢灯一排排亮着,像任何一趟普通的晚班车。
上车之前,陆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一层玻璃和半条通道,他仍能看见时染。她站在大厅里,没有举手,没有追上来,只是一直看着这边。两个人之间隔着检票口、隔着玻璃、隔着已经收回的钥匙和没有回答的问题,距离终于变得很具体。
陆野收回视线,上车。
车门在他身后关拢。
几秒后,列车缓缓启动。
站台上的灯往后退去,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纸质档案还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份尚未交出的证词。
陆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