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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搬离前 搬离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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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回到别苑时,天还没黑。
门是时染开的。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比约定的时间早,也没有确认车票的班次,只是向后退开一步,让出了玄关的位置。
客厅里维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餐桌已经清理过,唯独那台电脑还留在原位,屏幕漆黑。陆野进门后,视线率先落在了餐桌中央的那份纸质档案上。时染已经将它重新合拢,纸页边缘压得平整严实,没有留下任何翻阅后的凌乱。
“你的。”她开口,语气简洁。
陆野点了下头,将肩上的包搁在玄关柜旁,弯腰拉开那只质地单薄的行李箱。箱子是前天下午在车站附近临时买的,拉链咬合得有些生涩,滑到一半便卡住了。他停顿片刻,发力将其拽开。
时染站在两步开外,并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陆野先走进一楼客房,开始收拾这段时间添置的私物。东西其实寥寥无几:两件灰色T恤,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卫衣,一个充电头,几张随手记录的便签,以及一个备用手机壳。这些物件散落在房间里,原本能证明他曾在此生活过的痕迹,本就稀薄得近乎透明。
然而,当他从衣架上取下最后一件衣服时,指尖还是停滞了一秒。
这并非对房间本身的留恋。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将这几样东西彻底清空,往后若再回来,便不再拥有那种“理应住在这里”的天然身份了。
他将衣服折叠整齐,放入箱中。重新回到客厅时,时染已经坐到了电脑前。
“副本我没动。”她说。
陆野走近餐桌,看到第二段影像的临时预览文件仍停留在桌面上,旁边多了一个新建文件夹,命名清晰:已留存副本。
他看向时染。
“你建的?”
“嗯。”时染回答,“你要带走属于你的文件,可以。但影像副本必须留在这里。”
陆野拿起那份纸质档案,翻开逐一核实。第二段影像的转写记录、程砚舟的那份转账回单、以及详细的通联表都在原位。唯独夹层里的那几张便签不见了。
他抬起头。
时染先一步开口解释:“便签是你写的,归你。我没有留存复印件。”
陆野注视着她,半晌才将档案重新合上。
“谢了。”
“不是谢。”时染纠正道,“是归属。”
说完,她将一个白色信封推到他面前。里面装着打印好的第三层目录树,以及她昨天下午记录的字段信息,最上方的一行赫然写着:NMG-0714-qy.sig——缺失配套验证文件。
“这个你也带走。”她说,“路上注意别折损原件。到了车站再看,现在看也没用。”
她将调查行动与私人证据划分得极度明确,仿佛在刻意剔除这场离开中可能掺杂的任何感性借口。陆野接过信封,将其塞进纸质档案袋,没有再去触碰那台电脑。
“你不带走副本?”时染问。
“留你这里。”陆野说,“后续是否继续调查,不该由我来决定你能看到哪一个版本。”
话一出口,他终于理清了自己坚持带走纸质档案的缘由。这并非出于不信任,而是因为那里面藏着尚未公开的线索,涉及下一个调查入口,也涉及他自己还没交代完整的那部分真相。但影像副本不同,那是她通过专业手段修复出来的成果,理应由她保留。
他不能将已经重现的真相再次收回。
时染听完,没有给出“我会还你清白”的承诺,也没有说出“我会等你回来”的挽留。她只是平静地点头,将那个名为“已留存副本”的文件夹拖进了她个人的工作目录。
“知道了。”
陆野拉好行李箱的拉链,将纸质档案单独抱在怀里。时染看着他,没有询问他是否只是暂住两天,也没有打听具体的落脚点。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档案袋的边缘。
“便签还在里面?”她问。
“在。”陆野回答。
“别弄丢了。”
“不会。”
这段对话进行得极其务实,几乎感觉不到离别的氛围。可正因为这种务实,陆野才更真切地意识到,她完全没有动用情绪来阻拦他的打算。她允许他离开,并接受了这件事的发生。
电梯下行时,轿厢内一片沉默。
抵达一楼,司机的电话准时打来,告知车辆已停在门口。陆野率先推开玻璃门,晚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动了他手中的纸质档案。他下意识地压住边角,转头发现时染也跟了出来。
“送到门口就行。”他说。
“我知道。”时染的语气听不出起伏。
司机打开后备箱,陆野将行李箱放了进去,却依然将纸质档案拿在手中。那只薄薄的纸袋里夹着配套的扫描件原件,他不打算让它离开视线。
上车前,时染突然开口叫他:“陆野。”
陆野停下动作。
这是这一整天里,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第三层目录打开后,”时染直视着他,“如果里面发现了对你不利的内容,我会照样留存。”
“留着。”陆野答得干脆。
“如果证明陆云舒还隐瞒了其他事,我也照样会记录下来。”
“行。”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将后续的调查工作从同住或离开的关系变动中剥离出来。陆野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路上准备好的那些话,此刻大多已失去了出口的必要。
但有一件事,他还是想确认。
这并非为了逼迫她给出一个答案。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清楚,真正的答案绝不能在这种仓促的时刻被逼出来。
司机在旁轻咳一声,提醒车辆正停在出入口。陆野没有理会,目光锁在时染身上:“我走以后,你可以继续查。查到第三层,查到车祸最后的影像,查到我没说完的那些细节,都可以。”
时染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但有件事,”陆野停顿了一下,“我还是想先问一句。”
“你问。”
陆野握紧了纸质档案,指尖在边缘压出明显的痕迹。
“你希望谁回来?”
时染的呼吸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她没有立即作答。
司机将车门又推开了一些,后方传来另一辆车催促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刺耳。陆野注视着她,胸口仿佛被某种重物顶住,却始终没有向前逼近半步。
“我不是在问你现在选谁。”他放缓了语速,“也不是要你今天就给我一个交代。”
时染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陆野将原本更尖锐的措辞咽了回去,换成了一种更具体的表达:“我只是想知道,等到你最后必须把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你等的人到底是谁。”
时染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陆野看到她没有给出答案,紧绷的情绪反而松动了一些。
至少,这不是一句为了挽留他而随口编造的仓促之词。
他拉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最后看了她一眼。
“算了。”他说,“不用现在说。”
说完,他坐进车内。
车门关上,隔音效果并不理想,引擎的轰鸣声很快盖过了窗外的风声。司机挂挡前回头确认:“去城南站,对吧?”
“对。”陆野应道。
车辆发动,他没有回头去看别苑的大门。但在后视镜的方寸之地,时染依然站在原地,身影被门口的灯光勾勒得异常清晰。她没有追赶,也没有挥手,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正在稳稳地接住那句没能出口的回答。
车子拐上主路,陆野将纸质档案平放在腿上。当他松开指节时,才发现由于刚才用力过猛,档案边缘已经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他低下头,耐心地将那一点痕迹压平。
档案袋的最上方,信封的白边露出一角,上面印着时染下午打印出的那行技术字段。
NMG-0714-qy.sig。
而他抛出的那个问题,此刻正悬浮在夜晚喧嚣的车流中,尚未得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