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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配套文件 配套文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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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岚住的地方在城西一条旧巷子里，楼道窄，墙面返潮，下午两点以后才有一点斜着照进来的光。
陆野上楼时，脚步放得很轻。乔岚给他开的门，先看见他手里什么都没拿，才侧身让开。
“又出事了？”她问。
“没有。”陆野进门，把门在身后带上，“我来拿点旧东西。”
乔岚没有追着问。她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说法：没出事，不代表没事；来拿东西，也未必只是拿东西。她弯腰把餐桌上的塑料袋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柜子还在原位。”她说，“你上次塞进去那一包纸，我没动。”
陆野嗯了一声，走到靠窗那只旧木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
里面压着几个牛皮纸袋、几张医院收费单复印件，还有一只薄薄的透明文件夹。夹子边缘已经起毛，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母：QY。
他把夹子抽出来，直接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不是正式文件，只是一张扫描打印件。纸面右上角有他很熟悉的一串字符：NMG-0714-qy。下面盖着模糊的系统章，旁边还有一行英文后缀说明，提到签名校验文件与原件哈希绑定。
陆野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指腹在纸边压出一道折痕。
昨天下午在影像馆行政终端上跳出来的那串“.sig”，不是警告，也不是简单密码。它真的是配套验证文件。没有这份原始扫描件，就算知道字符，也打不开后面那层目录。
乔岚站在桌边看他：“是云舒留的？”
“嗯。”
“你一直没给时染？”
陆野把那张纸抽出来，没有回避：“没给。”
乔岚沉默了片刻，才说：“怕她看见？”
“最开始不是。”陆野说，“最开始，我想留着。”
“留着干什么？”
陆野没马上答。
他把透明夹里别的几页一起翻出来：住院押金补签复印件、项目承诺书影印件、一份没有抬头的系统导出说明。每一页都和钱、签字、名字有关。里面有别人塞给他的退路，也有他给自己留的把柄。
“留着，至少我还能决定什么时候交。”他说。
乔岚看着他手里的纸，没有劝，也没有说教。她只问：“现在呢？”
陆野把那张写着QY编号的扫描件重新摊平。
“现在不能再留了。”他说。
乔岚抿了抿唇。
“你以前不是这么想的。”她说，“你总说，活人手里没点东西，只能等别人安排。”
“以前是。”陆野把文件按回透明夹，“以前我恨他的时候，觉得多拿一页，就多一分账能跟他算。”
他说的是“他”，没有点名，但乔岚听得懂。
“昨晚呢？”她问。
陆野想起时染在终端上敲下那行封存说明时，手没有抖，语气也没有绕。她没有删掉求婚试拍，也没给陆云舒补一个更体面的版本，只是把那段爱过的证据单独锁了起来。
那一刻他才忽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门外站那么久。
不是因为那段视频。
也不是因为第三层目录。
是因为他看着她把死人从手边挪开以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松口气，而是想留下来，想看她下一步还会怎么做。这个念头出现得太快，也太清楚，快到他连自欺都来不及。
“昨晚我才知道，”陆野说，“我不能再拿云舒的事，给自己找留下的理由。”
乔岚抬头看他。
陆野没有再往下解释“留下”是留在哪里，也没有解释给谁听。可话已经够了。乔岚这些年见过他许多种要走和不走的样子，知道这种语气一旦出来，就不是赌气。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你想好住哪儿没有？”
“先去车站那边住两晚。”陆野说，“再找地方。”
乔岚没拦，只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旧胶带，放到桌上。
“你把要带走的都分清楚。”她说，“别回头又说哪一页忘在这儿。”
陆野嗯了一声，把透明夹里的扫描件单独抽出，又把其余材料按顺序塞回去。做到一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时染。
他看了一眼，接通。
“找到没有？”时染没寒暄，直接问。
“找到了。”陆野说，“是配套扫描件，不是单独密码。后面那段要跟原件校验。”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她大概正在记。
“原件在你那儿？”她问。
“在。”
“那就别折，别拍照转发。”时染说，“带原件过来。到了再做副本。”
“好。”
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藏了这么久，也没有用陆云舒的名字把这通电话重新拖回昨晚。问完文件，她又补了一句：“我把那段试拍封好了。”
陆野握着手机，没出声。
“不是删。”时染说，“只是以后不从那个文件夹里开工作。”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来？”
陆野看了一眼桌上的透明夹。
“明天上午。”他说，“我先把住处挪开。”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秒。
陆野本来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或者像更早以前那样，把调查和同住重新绑回一起。可时染没有。
她只问：“要我把你的纸质档案先整理好吗？”
陆野手指顿住。
那份纸质档案，现在还在别苑餐桌上。里面夹着程砚舟送来的转账回单、通联表、第二段影像转写，也夹着他写下的北门和那串字符。她说的是“你的档案”，不是“云舒的东西”，也不是“案件材料”。
“我自己拿。”陆野说。
“行。”时染答得很平，“电脑里的预览副本还在原位。你来之前，我不动第三层。”
“好。”
她没再说别的，挂了电话。
乔岚站在一旁，等他放下手机，才问：“她没留你？”
陆野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有。”
“你失望了？”
“没有。”他说得很快。
乔岚看了他一眼，没揭穿。她只是把旧胶带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那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
陆野低头，把那张扫描件和透明夹一起收进纸袋里。纸袋口折了两下，他才开口：“像该走了。”
乔岚没接这句感情上的话，她只问实际的：“车票买了没？”
“还没。”
“那先买。”她说，“别等到晚上又改主意。”
陆野把纸袋放进包里，拿起手机，打开购票页面。最近一班去邻市的城际列车，傍晚六点二十。两小时，不远，足够从别苑里搬开，又不至于彻底断掉联系。
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按下确认。
页面跳转，出票成功。
乔岚没有凑过来看，只听见提示音响了一声。陆野把手机收起时，窗外正好有一辆公交靠站，报站声从楼下传上来，模糊得听不清字。
他把装着扫描件的纸袋背到肩上，起身时，视线扫过桌上的那些旧复印件。
曾经他以为，只要把这些纸一张张攥在手里，就总能从陆云舒和陆家那边多要一点解释、多换一点筹码。可昨晚站在门外，看时染把求婚试拍锁进私人封存目录的那一刻，他忽然知道，有些东西继续攥着，只会让人留在原地。
不是为了查真相。
只是为了不承认自己已经把别的人放进了现在。
“我今晚回去收东西。”陆野说。
乔岚点了点头。
“收干净点。”
陆野应了一声，拉开门。
下楼的时候，他摸了一下包里的纸袋，又摸到口袋里那张刚刚买好的车票短信截图。两样东西都薄，却把今晚之后的路压得很实。
他没有回头再看楼上。
傍晚六点二十的车，已经在手机里安静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