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认成他》神秘老邻居

27、第27章：原因 原因

　　晚上回到别苑时，陆野没有先去洗澡，也没有先换衣服。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时染将沈弥发来的技术备忘打印出来。纸张吐出的速度很慢，最后一页边缘还带着一点卷边。她把几页纸理齐，平放在桌面上，才抬头看他。

　　“你有话要说？”她问。

　　陆野嗯了一声。

　　时染没有催促，只把椅子往后拉开一些，给他留出对面的位子。房门没关，客厅的灯光斜照进来。她没有把气氛收紧成审讯室，只是让那几页纸摊在两人之间，作为某种无声的开场。

　　陆野坐下后，视线先落在了备忘录最下方的那条技术结论上。

　　——当前release版右上角时间码为后期压制显示层，非源设备原生叠加。

　　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两秒。

　　“沈弥还说什么了？”他问。

　　时染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沈弥刚补发的短消息和附件截图。

　　【压制包里带了一个隐藏sidecar，像是发布系统自动生成的清单。时间码模板、导出时间、操作员代码都在。审批栏签名字段对应程。】

　　附件放大后，是一页系统流转截图。操作员代码依然是那个：CYZ-AR。审批栏后面跟着清晰的三个字——程砚舟。

　　“能证明什么？”陆野问。

　　“能证明右上角那串时间不是原机自然生成的，也能证明这支视频从底库调取出来，走的是程砚舟控制的发布链。”时染平静地陈述，“但不能证明里面每一帧都是假的，也不能证明你当时没去过现场。”

　　陆野点头：“够了。”

　　时染看着他：“现在轮到你了。”

　　陆野没有立刻接话。

　　他以前很擅长把那些难看的原因拆散了说，东一块，西一块，说到最后别人只剩下零碎的判断，而看不见全貌。可今天桌上的证据已经足够齐全，再拆，就只剩下拖延。

　　“最开始替签，是因为钱。”他说。

　　时染没有动笔，只是看着他。

　　“乔岚住院那次，手术押金卡在凌晨前。陆家那边给过一笔周转资金，但附带了条件，要我替陆云舒去补一份签样。”陆野把话说得很平稳，“我当时答应了，钱收了，字也签了。”

　　“哪一份？”

　　“不是董事会那次。更早，是一份项目补充承诺书。”

　　时染这才拿起笔，在纸张边缘记下“更早／第一次”。

　　“董事会呢？”她问。

　　“董事会的时候，不只是为了押金。”陆野说，“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们到底在怕什么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陆野把视线从那页技术备忘上挪开，落在桌角。

　　“他们怕这套系统露出来。”他说，“怕别人知道陆云舒不是每一次都亲自到场，怕一个没有任何记录的人替他签过字、坐过会、接过债。也怕我把这些事掀出来，让他们对外没法圆场。”

　　“所以你利用了这种恐惧。”时染接了下去。

　　“对。”

　　这一个字说出来，听起来比前面那句“因为钱”还要刺耳。

　　可陆野没有改口。

　　“有几次，我不是被他们拖上去的。”他说，“我知道只要自己露个面，他们就得给钱，或者替我把别的麻烦压下去。我也想看看他们怎么一次次把我塞回陆云舒的影子后面，再假装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时染问：“这是报复？”

　　“算。”陆野说，“也算是一场交易。”

　　她低头把这两个词都记了下来。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却没留任何情面。

　　“你当时想过陆云舒会被你一起拖进水里吗？”她问。

　　陆野笑了一下，那点笑意短促得几乎捕捉不到。“他本来就在里面。”他说，“我只是没再替他把自己摘干净。”

　　时染听完，没有替谁辩解，也没有给出任何宽慰。

　　她只是把笔放下，直视着他：“所以你现在要我怎么记？”

　　陆野迎着她的视线，停顿了半秒。

　　这一次他不是想躲避，而是想把那些听起来顺耳的话全部剔除出去。

　　“记我收了钱。”他说，“记我替他签了字。记我后来知道这套规则怎么用，还用它反咬过陆家。也记下程砚舟不是单纯的知情者，他掌控着哪一个版本能被放出去。”

　　“还有呢？”

　　“还有我做这些，不全是因为乔岚。”陆野说。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时染没有点头，也没有说“我明白”。她只是把那一句完整地写了下来，写在“原因”这一栏下面，而不是写进“解释”。

　　陆野看着她落笔，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代价。

　　不是她愤而起身，不是她摔门而去，也不是她当场把他赶走。

　　而是她选择留下来，把每一条真相都记对。

　　“你要是现在想让我出去——”他开口。

　　“我没有说要你出去。”时染打断了他。

　　她把那页笔录推到两人中间，语调依然平稳。

　　“但我也不会因为你最开始是为了救人，就把后面做的那些事一起抹掉。”

　　“我知道。”

　　“知道就继续说。”她说，“董事会之后，还有几次？”

　　陆野闭了闭眼，报出了两个项目代号和一份空白签样。

　　时染一项一项往下询问：时间、地点、谁传的话、谁经手的钱、有没有见过程砚舟本人。她问得极其细致，像是在拆解一段坏掉的影像，每一格都要落到实处，不能凭感觉拼接。

　　陆野全都答了。

　　答到最后，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沈弥又发来一张补传的截图。

　　时染点开，放大。

　　那是一页更完整的发布系统后台截图，左侧是文件名BOARD0418_release，右侧是审批流。在操作员代码之上，多了一行字段：发布管理员——程砚舟。

　　时染把手机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现在可以多记一条了。”她说。

　　陆野看着那三个字，慢慢把手从桌沿收了回去。

　　程砚舟不只是知情。

　　他握着发布管理员的权限，把什么能流向外界，什么只能烂在底库里，管得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