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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脚步 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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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修进度比物业预计的还要慢。
等前台那只应急小手电的光线开始发虚时，时染终于从修复室里走了出来，只低声说了一句：“回别苑吧。”
陆野没多问，先把门窗锁扣和设备总电依次确认了一遍。雨势未歇，路面已经有了积水，车开到别苑门口时，整片小区只有楼道里的安全指示灯还透着点微光。电梯停运，两人只能走楼梯。
时染拿着钥匙走在前面。
陆野跟在后方半步，手电光压得很低，只照亮她脚下的台阶。她在二楼拐角处身形晃了一下，像是差点踩空，陆野迅速伸手扶住了楼梯扶手的外侧，挡住她的去路。他没有直接碰她，只低声提醒：“左边还有一阶。”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进屋后，时染径直回了房间。房门没有重重摔上，也没听见反锁的声音，只是严丝合缝地合拢了。陆野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转身去厨房翻找备用光源，最后翻出一只旧露营灯，试了试，光亮还算充足。
他把灯轻放在她门外的地板上，又折回客厅，将湿冷的外套搭在椅背，顺手查看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沈弥那边只回了一条：原卡保险柜供电正常，别动。
陆野回了个“好”，随后在时染门外的墙边坐了下来。
坐定后他才察觉，自己今晚大概是不打算离开了。这并非因为她刚才在修复馆抓过他的衣角，也不是因为他那句关于边界的提醒。他只是清楚，现在的时染未必需要谁推门进去，但一定需要门外有个活人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门缝里传出一声极轻的询问：“露营灯是你放的？”
“嗯。”陆野应道。
“水呢？”
“也在门口。”
门内安静了片刻，才传来轻微的开门声。门没有完全敞开，只露出一道刚好够手臂伸出的宽度。那瓶矿泉水被拿了进去，露营灯则留在原处，透过门缝往屋里投射进一条暖黄的光线。
“你去睡吧。”时染的声音隔着门板。
“客房没电，在哪儿睡都一样。”陆野答。
门里的人没再接话。片刻后，门轴转动，房门重新合上。
陆野靠着墙壁，听见屋里细碎的走动声，玻璃杯碰到桌面的轻响，还有拉动窗帘时的窸窣声。那些声音都压得很低，像在刻意避开某种情绪的爆发。他始终没有敲门，也没有询问是否需要陪伴。
半小时后，雨声终于小了一些。
陆野起身下楼查看总闸，物业抢修还没到场，只在业主群里通知最迟凌晨恢复。他回来时没再开手电，整段走廊全靠门外那盏露营灯撑起一小圈昏黄。走到时染门前，他习惯性地屈指敲了两下。
“还醒着吗？”
门里几乎没有延迟，立刻传出了声音。
“陆野。”
陆野的手指抵在门板上，没有立刻收回。
这一次，她没有叫错。
没有试探，没有迟疑，也没有拿任何别的名字作为缓冲。她只是很平常地，隔着一扇看不透的门，在完全看不见他脸的时候，准确地叫了他一声。
“你看见我了？”他问。
“没有。”时染在门里回答，“听见了。”
陆野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抵了一下，没再继续追问。
门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她依然没有把门彻底打开，露出来的只有半边肩膀和一截垂落的黑发。屋内没开灯，窗外的雨声还在持续。她站在那条窄缝后的阴影里，神情模糊，手里还握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水。
“刚才在馆里，”她说，“我认错了。”
陆野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不是借口。”她停顿了一下，“也不是想让你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所以——”
她似乎不太习惯把这种剖白一次性说全，语速在中间短促地断了。陆野这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她说得不顺畅时，会习惯性地把句尾往回收，而不是拖长音。
“所以我刚才是在叫你。”她说。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陆野没有试图进门，也没有伸手去触碰门框那一线之内的任何空间。他只是把手从门板上撤回来，垂在身侧。
“时染。”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沉，“你今晚要是再认错一次，我还是会退开。”
门里的人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手指在塑料瓶身上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像是把某种刚升起来的冲动又强行按了回去。随后，她很轻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好。”
这一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解释都要踏实。
陆野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把那扇没关严的窗户扣好，风声瞬间被隔绝在外。等他走回来时，门还留着一条缝，露营灯的光从地面往里推，刚好照亮了门内半步的位置。
“你不进来？”时染问。
“今晚不进。”陆野说。
她没再追问原因。
他也没把那句“等你认得我，再碰我”重复第二次。有些话说明白了就够，剩下的是执行。
陆野从客厅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她门外，坐下。时染看着他完成这一连串动作，终于把门又往里拉了一点，却始终没有彻底关死。
门缝留了一指宽。
像是在给风留余地，也像是给人留位置。
“要是物业来了，”她说，“你叫我。”
“行。”
“要是雨再大——”
“我也叫你。”
她这才松开了门把手。
门缝里最后传出一句极低的声音：“晚安，陆野。”
陆野靠在椅背上，听着那句话完整地落下，许久没有动弹。门内的人没再出来，门外的灯也没再挪动位置。走廊里只剩下渐行渐远的雨声，和那一小圈不算明亮的暖光。
他守在门外，始终没有越界。
而门里的人，在看不见他的脸时，叫出了他的名字。
时染在看不见脸时叫出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