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认成他》神秘老邻居

23、第23章：停下 停下

　　停电后的第二天，时染回到影像馆时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她进门时，前台已经有人打理过。不是客户，是陆野。门锁重新润滑过，前台后侧那只抽屉被他加了一道临时束带，昨晚断电后没来得及收纳的纸页也按类别压好了。她没看见人，只先听见后门那边传来两下敲击声。

　　不重，不急，间隔很匀。

　　时染把包放下，头也没抬：“进。”

　　后门被推开，陆野拎着一卷新的封箱胶和一叠空白侧标走进来，肩上还挂着从物业那儿借来的工具包。昨晚的雨把他那件外套边缘打得有些发硬，他进门先顺手带上门，再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前台。

　　“物业说后门门框有点松，得再加固一次。”他说。

　　时染嗯了一声，这才抬头。

　　他站的位置逆着一层的白光，脸孔轮廓没有第一时间撞进来。先撞进她判断里的，是那两下敲门声，以及他说完话以后短暂停住、等待她分配下一句指令的习惯。

　　“你昨晚没睡？”她问。

　　陆野把工具包往脚边挪了挪，停了半拍才答：“睡了。”

　　那半拍很短。

　　可时染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迟疑。

　　她没拆穿，只把前台一摞整理到一半的文件推过去：“既然睡了，就把这些侧标贴完。陆云舒私人影像、案件相关材料、你的独立口述，分开放。”

　　陆野接过去，低头开始操作。

　　他用左手压住纸页下角，右手拉开标签纸时会先把边缘抚平，再对准侧边贴上去。这个动作时染前几天就见过，今天却看得比以前更清楚——不是因为新鲜，而是因为她已经不需要再盯着那张脸去寻找证据。

　　她坐回前台里侧，继续整理昨晚打印出来的验证备忘。陆野贴完第一叠标签，往她这边递送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在估算两人之间现在还剩多少能直接越过的距离。

　　“给我。”时染说。

　　他这才把文件递过来。

　　指尖没有碰上。

　　可那一下停顿比触碰更明显。时染接过文件，抬眼看他时，陆野已经把手收了回去，转身去拆第二卷胶带。

　　前台这块地方不大，两个人协作时很容易靠近。时染以前总会下意识留意那张和陆云舒过于相似的脸，现在却开始先记住别的东西：他说谎时会有那半拍，左手压纸时会把无名指自然弯进去，进门前习惯敲两下，听人分配任务时不抢话。

　　这些都不是影像修复能放大的细节。

　　是活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留下的痕迹。

　　中午之前，沈弥把一份补完的校验页发了过来，时染刚打印出来，门口的快递员就到了。

　　“时老师，签收一下，同城急送。”

　　时染起身去接。封套不厚，外面套了透明防水袋，寄件人一栏印得很正式——砚衡法律事务中心，承办：程砚舟。

　　陆野站在原地没动，只看着她把封套拆开。

　　里面不是一封函，而是一个薄薄的资料夹。首页依旧是程砚舟那种客气到几乎挑不出毛病的措辞。

　　【鉴于贵方持续保管并处理涉陆云舒先生相关数字资料，为避免后续证据认知偏差，本所附送数份已公开范围内可转交材料，供贵方审慎判断。】

　　没有一句直接威胁。

　　可“证据认知偏差”五个字已经把立场摆得很清楚。

　　时染往后翻。

　　第一份，是一张银行转账回单复印件。收款方姓名被部分遮挡，只留了姓氏和末位账号，付款附言却完整——项目应急费用。

　　第二份，是一页通话时间整理表，列出车祸前四十八小时里，陆云舒与一个未实名号码之间的多次通联。那串号码，时染昨晚已经从陆野口中知道，曾经归他使用。

　　第三份，是一页经重新整理的文字转写，内容取自他们已经听过的那段残损音频，却只摘出最刺眼的两句。

　　“你答应过，这次之后就停手。”
　　“先把人和账切开。”

　　最后一页，是程砚舟的简短附注。

　　【若贵方继续推动相关不完整影像之解释，亦请同步关注其可能指向的另一种事实：陆野先生对陆云舒先生之人身与财产风险，未必始终处于被动位置。】

　　时染看完整页，没立刻说话。

　　她把资料重新按顺序压好，才抬头去看陆野。陆野没有抢她手里的文件，也没有急着替自己辩解，只站在前台另一侧，看着那叠纸。

　　“你要先看哪页？”他问。

　　不是问你信不信。

　　也不是问你打算怎么想。

　　而是问先看哪页。

　　时染把资料夹合上，放到自己手边：“全部。”

　　陆野点了下头。

　　他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看清那张转账回单上的附言，可快到前台边缘时又停住了，没再靠近，只等她自己把第一页翻开。

　　时染看着他停在那里的动作，忽然想起昨晚黑暗里那句“等你认得我，再碰我”。那不是只针对身体说的，至少现在不是。

　　她把转账回单推到两人都能看见的位置，声音很平：“程砚舟开始主动递材料了。”

　　陆野低头扫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只在看到那页通联记录时，停顿了短短一秒。

　　时染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这号码是你的。”她说。

　　“是。”

　　“转账呢？”

　　陆野抬头，没有回答。

　　那半拍停顿又出现了，比早上那句“睡了”更长一点。

　　时染没有继续逼问，只把资料夹重新合上，手按在最上面。她知道，程砚舟送来的不是结论，是试探，也是投石问路。可无论它是不是有意挑选过的版本，它都足够把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初步信任，往更现实、更难看的地方推一把。

　　资料夹边缘露出那张转账回单的一角。

　　付款附言还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项目应急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