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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2章:到天亮为止 到天亮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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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馆卷帘门升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陆野跟在时染后面,鞋底踩过门口的吸水垫,带进一串湿脚印。馆里没开主灯,只有前台和走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冷白色的光把玻璃、金属和储物柜的边缘照得轮廓分明。
时染没有回头看他,只把门重新落下,反锁。
“会客区坐。”她说。
陆野扫过一圈出入口,才往里走。这里和她住的别苑不同,没那么多私人物件,墙上挂的是修复前后的样片说明,柜子里整齐码放着存档盒,玻璃后面贴着不同权限区域的标识。
更适合她。
时染把包放到工作台边,从外套口袋里取出那个小密封袋,卡还在里面,血迹已经干涸,黏在塑料壳上。她没急着动手,先开了台侧边的暖风机,转头问他:“水?”
陆野刚要点头,视线落到她顺手拿出来的杯子上。
是一只白瓷杯,杯身没有图案,杯把内侧刻了两个很小的字母:YS。
时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动作停住。
那是陆云舒以前偶尔留在馆里的杯子。不是刻意留的,只是用了很久,一直没扔。
陆野收回视线:“有一次性的吗?”
时染把杯子放回去,换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后递给他。
陆野接过水,没碰她刚才拿出的那只杯子,也没多解释一句。
时染看了他一眼,转身把杯子塞进最下面的柜格,关门声不重,却像是把某种界限往后推了一步。
陆野拧着瓶盖喝了两口水,喉咙里那点铁锈味淡下去一些。伤口被重新压过,血止住了大半,肋下还是一跳一跳地疼。他靠进沙发里,听着时染把设备一台台开启。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快,也很安静。
像在处理一件必须先保全来源链,再谈具体内容的工作。
陆野看着她把密封袋放到防静电垫上,戴上手套,调出临时检材登记界面。她没有先问他更多问题,也没有因为这张脸给出任何优待。到这里之前,她甚至让他自己走完了从停车位到馆门口那段路。
这很好。
她如果太快相信,他反而没法待下去。
时染低头输入时间,停顿了一下,问:“两年前,车祸那天,你在哪里?”
陆野没立刻答。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说你不是陆云舒。”时染把卡从袋里取出来,“那我总得知道,当年我签掉的到底是什么。”
陆野看着她的背影。
这话说得很平,像在确认一个文件编号。可他还是听见里面那一点磨着边的情绪。
她是亲手送走过陆云舒的人。
“你怎么确认是他?”陆野问。
时染没回头,手里动作也没停。
“我见过遗体。”
陆野指节紧了一下。
她继续说:“烧得很重,我没法靠脸确认。陆家给了DNA报告,戒指是现场找回的,车也是云舒常开的那辆。后面的移交、火化、文件,都是按那条确认链走的。”
她终于侧过一点脸,看向他。
“我没有自己做DNA,也没有看见一具能让我肉眼认出来的完整遗体。”
陆野没说话。
这已经比他以为的更接近事实了。至少她没有把两年前那场确认说成无可置疑,也没有因为现在看见他,就反过来否定自己当时签下去的每一页纸。
时染把写保护设备接上,电脑识别了一会儿,弹出错误提示。
卡体损伤严重,直接读取失败。
她皱了下眉,又换了一组接口重新连接。屏幕上跳出断断续续的分区信息,像一张被撕坏的地图。
“能恢复多少?”陆野问。
“现在不知道。”
“最坏呢?”
“最坏就是你白跑这一趟。”
她说完,像是觉得这句太冷,又补了半句:“也可能只剩碎片。”
陆野靠回去,闭上眼两秒,再睁开。
“碎片也看。”
时染没接这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她先做了最小镜像,确认底层数据还能读出一部分,才开始在缓存区里寻找可被拉起的视频片段。
屏幕上都是他看不懂的波形和编号。
可他看得懂她的肩背。
一直绷着,没松下来过。
“你刚才问我两年前在哪儿。”陆野开口,“我在外地。”
“哪儿?”
“一个没人用真名的地方。”
时染停下键盘,转过身。
“这不是答案。”
“那就当我现在还不想骗你,先不说。”陆野说,“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天亮以后让我走。”
这回,时染看了他很久。
她没有因为这句含糊就立刻翻脸,也没有追着要一个编好的地名。过了一会儿,她重新转回屏幕前。
“我只保留能进记录的东西。”她说。
“行。”
“你说过,里面是陆云舒留下的。”
“是。”
“如果我恢复出来的东西,对你没好处呢?”
陆野看着她的背影,答得很快:“留着。”
时染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再问为什么,只点开了刚刚抓取出来的一段残损视频缓存。画面花得厉害,先是一片雪点,再是急促晃动的暗色车厢,镜头像是被人匆忙塞进什么地方,只有一秒多能看清。
时染把进度往回拖,重新播放。
陆野坐直了。
画面里有人侧过头,脸只露出半边,但那半边已经足够辨认。是陆云舒。背景有很重的电流杂音和车门撞击声,他像是在对画面外的人喊什么,嘴唇一动,声音先一步裂开。
“小野——”
只有这一声。
后面立刻黑掉。
时染的手还停在鼠标上,没有往后拖动。馆里安静得只剩设备风扇声。屏幕上的定格画面晃得很厉害,陆云舒的侧脸被扯成模糊的一道影子,可那两个字很清楚。
不是陆先生,不是阿野,不是任何能糊弄过去的称呼。
是小野。
陆野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才很轻地出了一口气。
这不是清白,也不是证明。
只是死人的影像里,真的叫出了他。
时染慢慢把播放器关掉,没回头。
“到天亮为止的意思不变。”她说。
陆野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喉咙里像压着一块没咽下去的铁片,半晌才应了一声:“知道。”
时染把那段缓存单独标记,存进临时目录,没有给它下任何结论。她做完这些,才转过身来,声音比刚才更冷静一点。
“至少现在,我知道你不是凭空编出来的名字。”
陆野抬眼看她。
时染没有因为那一秒影像就放松警惕,也没有因为那句“小野”立刻把他纳进可信的一边。她只是把原来的陌生人,往前挪了半步。
陆野点头:“够了。”
窗外天色一点点浮白。
时染去前台拿了备用门禁卡,又停住,没递过去。她最后只是把会客区旁边一扇小门打开,里面是临时休息室,只有折叠床和空柜。
“你可以在里面待到天亮。”她说,“门不锁。”
陆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没动。
“我就在外面。”
时染皱眉:“为什么?”
“这里看得见门。”
她没再劝,只把一条薄毯丢到沙发背上。
陆野没碰那条毯子,也没进休息室。他坐在原地,目光掠过馆里的玻璃门、卷帘门和她刚刚关掉的屏幕,最后停在桌上那只重新装进密封袋的存储卡上。
陆云舒只来得及叫出一声。
小野。
够让时染不把他当疯子,也够让接下来的所有事变得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