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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删除键 删除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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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馆二层的修复室门今晚一直开着。
门没有完全敞开,只留了一道能看见地面红线的缝隙。时染把加密硬盘从电脑包里取出来,锁进修复室内侧的柜子,又将陆野交出的两张旧纸和那张童年照片分开放到桌上。
照片原件没进工作台。
它被压在离键盘稍远的一块透明夹板下。旁边是今天重新打印的公开检索结果:陆云舒那一整列详尽的公开记录,与陆野几乎空白的页面形成了鲜明对照。
前台抽屉被撬过之后,很多原本还能暂时混在一起处理的东西,都不能再模糊下去了。
时染在系统里新开了一个工作目录,手指停在命名栏上,没有立刻输入字符。
门外有脚步声停住。
她没抬头,也知道是谁。
“站那儿就行。”她说。
“嗯。”
陆野的声音从玻璃门外传进来,音量不高。她抬眼时,他果然停在红线外,背靠着走廊那面墙,手里拿着今晚物业开具的临时加封确认单和一瓶没开的水。
他没往里走,也没把单据越线递进来。
时染起身走过去,在红线内侧伸手接过了单子。
“超市那边呢?”
“老板说明早九点让他儿子过来,才能签外拷授权。”陆野说,“总机号码我又对了一遍,公开归属还是指向晟达商务中心。”
时染点点头,把确认单压到路线图下面。
“还有别的?”
陆野看着她桌上那几份摊开的资料,停顿了半秒才开口:“你现在是在给我单独开档?”
“准备开。”时染回答。
“跟陆云舒的分开?”
“分开。”
这不是为了安抚。
这是她今晚必须完成的程序。在之前的修复工作中,陆野一直被挂在“陆云舒疑似”的临时工作链下,很多判断都默认通过陆云舒留下的影像和文件去反推他。可公开记录、私人原照以及今晚的试探,已经把这种做法逼到了死角。
再继续这样记录,错的就不只是名字,而是整个调查路径。
陆野没再追问,目光从桌上的照片扫过,落在她面前空白的命名栏上。
时染重新坐回位子,开启了另一份加密目录。
“你说过,陆云舒还留了别的东西给你。”她看着屏幕,“除了让你把卡交给我,还有什么?”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密码。”陆野说。
时染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什么密码?”
“不是原卡的密码。”陆野解释道,“是他私人的备份入口。账号我不知道,只有一串字符和一个提示词。他当时没写给我,是让我背下来的。”
“什么时候给你的?”
“车祸前一天。”
时染把这句话录入新建的临时文档。
“提示词呢?”
“北门。”陆野说,“字符我现在还记得。但你就算拿到,也得先把入口从他那堆东西里剥离出来,不然系统还是会默认算到他名下。”
这话说得很实际。
如果陆野的材料还挂在陆云舒的工作链下,那么接下来打开的任何入口,都会继续被当成“亡者遗留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由陆野提供、需要单独标记来源与权限的独立线索。
时染应了一声。
“今晚先不试。”她说,“我得先把目录结构改出来。”
时间一点点往后走。
沈弥把修正过的时间表发来后就下线了,物业也只留了一个夜间值班号码。修复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风扇声,时染对着屏幕进行整理,将“公开记录”“本人提供纸质材料”“私人原始照片”“口头信息待核”一项项分开挂接。
她没有写感性的工作日志,只把能进入系统的内容按证据来源分类。
陆云舒相关的内容放在左边。
陆野相关的,暂时只能堆在右边。
到了后半夜,时染眼睛开始发涩。她起初还强撑着想把目录结构一次性理完,后来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再睁眼时,屏幕已经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
修复室里没关灯。
门外走廊的光线显得更淡一些。
时染坐直身体,第一反应是去看工作台。
照片还在夹板下,旧纸原样压着,锁柜关得严实,原始影像和陆云舒那部分私人文件都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她这才转头看向玻璃门外。
陆野还在。
他没有坐进等待区的椅子里,只是靠墙站着,一条腿微微屈起,手里那瓶水依然没开。他站的位置离红线有半步远,像是始终把那条线当成一堵真实的墙。
时染起身推开门,走到线内停住。
“你一直守在这儿?”
“差不多。”
“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不深。”陆野说,“叫醒了还得重来。”
时染注视了他一会儿。
“你可以进来叫我。”
“你说过不行。”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重复一条已经生效的馆内规定。不是在示好,也不是在邀功。
今晚馆里刚被人试探过防线。
她在修复室里睡着了,桌上放着照片、文件、硬盘,连陆云舒那部分尚未整理完的私人影像也在手边。陆野如果要越线,有太多的理由。
可他没有。
他就这么守在门外,守着她,也守着那条她亲手划下的红线。
时染把门重新合上,坐回电脑前,按亮了屏幕。
系统页面跳了出来,临时工作链还停留在原来的名字上——陆云舒疑似。
这五个字突然变得有些扎眼。
它在过去有其合理性。她最开始见到的,是一张和死者重合的脸,是死者存储卡里一声残缺的“小野”,是所有正式记录对陆野这个名字的空白。她给出这个文件名时,是在给未知留出余地。
但现在情况变了。
未知依然存在。
余地也还得留。
可核验的对象已经不再是“陆云舒是否以某种方式回来”,而是眼前这个被正式记录抹掉的人,到底该如何被作为独立的个体记录下来。
门外,陆野没有催促,也没问她醒来后为什么第一件事是重新坐回电脑前。
时染的手落在键盘上,没看他,只低声说了一句:“字符你明天再给我一遍。”
“好。”
她把光标移到了那行文件名上。
先选中了后四个字。
接着往前拖动,把整行文字都罩在了选中框里。
门外的人依然停在红线之外,原始介质和陆云舒的私人影像都留在原位。系统页面亮在面前,像是终于被推进到了一个无法再后退的节点。
时染将光标停在“陆云舒疑似”几个字上,按下了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