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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被父亲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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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守正确实是因空腹和低血糖短暂晕厥。他常年胃病,血压也不太稳定,急诊医生就多留他做了几项检查。
在叶礼和洛屿赶去的路上,叶仁又发来消息:校医先做了应急处理,办公室同事随后陪父亲去了附近医院;急诊完成基础检查,暂时没有发现需要住院处理的情况。叶守正不肯多留,医生同意他返家,仍叮嘱他按时吃饭、复诊随访。定位也从医院改成了叶家。
叶仁陪父亲回去。叶礼赶到时,他已经坐在客厅,脸色仍白,面前却整整齐齐摆着比赛照片、银行缴款回执,以及几页从网上搜来的报道和旧帖。
洛屿送她到楼下。
秋雨不大,路边香樟叶被打得发亮。她撑着伞问:“我上去吗?”
“先不要。”
“如果他骂你——”
“让我自己说。”
洛屿点头:“我在附近。”
“别一直淋雨。”
“我去便利店。”
叶礼看她走过街口,才上楼。
书房门关了两个小时。
最初的问题都很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交往,洛屿是否已经成年,住在哪里,叶仁知不知道,钱是谁付的。叶礼一项项回答,没有把洛屿考进警校、完成处分或比赛获奖当成交换理解的筹码。
“两个女人能过什么日子?”叶守正问。
“工作、吃饭、承担家庭,和别人一样。”
“孩子呢?”
“以后由我们讨论。”
“洛家跟别人一样吗?”他拍了拍缴费回执,“她今天替你家交钱,明天就能决定你住哪里、做什么。你拿什么跟她平等?”
“擅自付款是她做错,我们已经重新处理。她有钱不代表我必须收,也不代表接受帮助以后就没有选择。”
“你现在说得轻松。”
“不轻松。”叶礼的手心都是汗,“所以才更要把每一件事说清。”
叶守正翻出几张打印的旧帖,里面拼凑着洛屿过去受处分、逃课和打架的传闻。纸张被他压得发皱,像只要证据足够多,就能证明女儿正在走向一个必然坏掉的未来。
叶礼没说洛屿一直是个好人:“她以前做错很多,现在也会犯错。我认识的是犯错以后愿意认、也愿意改的人。”
“你是在替她说话。”
“我是陈述我知道的事实。”
叶守正又问:“她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
“同意?”
“有接受的,也有担心的。”
“那就是不同意。”他冷笑,“洛家可以把这当年轻人胡闹,你要付的代价呢?”
叶礼没有用洛老太太已经让她进门吃饭来证明自己获得认可。长辈的一顿饭不是许可证,洛屿也从没把恋爱说成谁家施舍的资格。
“代价不是只落在我身上。”她说,“洛屿为这段关系和家里争过,也改过她处理钱和冲突的方式。但我们不是因为吃过苦就必须在一起。哪天关系不好,我仍然可以离开。”
“你还想过离开?”
“我想过任何关系都不能靠被困住维持。”
这句话让叶守正更生气,也让他第一次没有办法把女儿说成被富家女孩一时迷住。叶礼不是来请求准许,她连最坏的退路都想过。
父亲把缴费回执推到她面前:“钱已经拿了,你现在谈什么平等?”
“药费按月还,中庸的培训费由他成年后参与决定。她擅自付款,我要求她道歉和纠正。”
“洛家真肯让你还?”
“她不肯,我也会还。可她已经同意了。”
“今天同意,明天呢?”
“明天再谈。平等不是一次说好,以后就不用维护。”
叶守正看着她,像第一次发现那个从小最省心的女儿,不是没有脾气,只是过去把每一次不愿意都咽了下去。
叶守正最难接受的并不是性别,也不全是家世。
他看着长女,声音慢慢发抖:“你妈走以后,这个家靠谁撑?叶仁上学,中庸还小,我身体也不好。你为了她搬出去,这些谁管?”
“我会承担合理的家庭责任。”
“什么叫合理?以前都能做,现在不能?”
“以前我没有选择。”叶礼说,“爸,我可以帮家里,但不能一辈子替所有人活。”
“所以你选她,不选我们?”
“不是二选一。”
“我说是。”
书房安静下来。台灯旁摆着母亲的照片,女人笑得温和,永远停在没有来得及变老的年纪。
父亲总喜欢借那张照片替母亲说话:你妈希望你照顾弟妹,你妈不会同意你这样,你妈要是还在——
叶礼看向照片:“妈如果还在,也不会让我用一辈子赔她走得早。”
叶守正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
“你说什么?”
“我爱她,也爱这个家。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不能。”叶守正指着门,“跟她断了,洛氏的工作也不许再接。回来住。”
“不。”
这个字说出口时,叶礼的腿其实在抖。她怕父亲再晕一次,怕叶仁和中庸就恨她,也怕自己走出门后真的没有家可回。
可她仍说:“这是我选的。您可以不接受,可这段关系不会因为您一句话就结束。”
争执最重的时候,叶守正捂了一下胃。
叶礼立刻起身,把温水和急诊新开的药推过去。父亲转开脸:“不用你管。”
“药是医生要求饭后吃。您可以继续生我的气,先把粥喝完。”
“你既然要走,还管这些做什么?”
“因为边界不是断绝。”
她去厨房把叶仁温着的粥端来,放在书桌一角,没有喂,也没有借父亲身体不适撤回自己的话。叶守正僵坐片刻,最终还是端起碗。
“你妈临走前,让我照顾好你们。”他说。
“她也让我照顾自己。”叶礼轻声回答,“那句话您可能没听见,但我记得。”
母亲最后住院的日子里,叶礼总在放学后赶去送饭。女人握着她的手,说的不是“替我照顾所有人”,而是“你也要过自己的日子”。后来父亲一次次提起遗愿,她竟也慢慢怀疑那句话是不是自己为了好过才记出来的。
今天她不想再让死去的人只剩一种用途。
“爸,家里的生活费、复诊、中庸读书,需要我承担的,我会和你们列清。”叶礼说,“可叶仁不是我要养大的孩子,中庸也不是。您是父亲,我是姐姐。我们可以互相帮,不是把我固定在这里。”
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抽气。叶仁大概听见了。
叶守正也听见,却只盯着那碗粥:“你妹妹会怎么想?”
“让她自己说。别替她恨我。”
这句话落下以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父亲没有接受,也没有再拿母亲的照片压她。他把半碗粥喝完,药仍放在桌上。
叶礼起身前提醒:“十分钟后吃药。叶仁会看时间。”
叶守正没有回答。
书房外,叶仁抱着药袋坐在沙发。叶中庸没写作业,听见门响便站了起来。
“姐。”叶仁叫她。
“爸的药按医嘱吃,今晚看着他吃饭。”叶礼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还回来吗?”叶中庸问。
叶礼停住:“这里永远是我长大的家。但我不会回来认这个错。”
叶守正没有追出来。
叶礼开门时,叶仁追到玄关,把母亲留下的那条旧围巾塞进她手里。
“外面冷。”她说。
“你不用站我这边。”
“我也没站爸那边。”叶仁压低声音,“我就是不想每次你们吵完,都让我选谁对。”
叶礼把围巾搭到臂弯:“那就不选。爸今晚的药——”
“我会看着。他是我爸,不只是你的。”
这句话让叶礼鼻尖发酸。她过去把照顾弟妹当成责任,久而久之也剥夺了他们承担家庭的机会。叶仁已经成年,不是需要长姐永远挡在前面的小孩。
叶中庸站在客厅另一头,手里攥着培训班的练习册:“姐,那笔钱我以后真要还吗?”
“等你成年,一起决定。现在先上课。”
“那我能去你那里吃饭吗?”
叶守正在书房里听得见,却没有出声。
“提前说,随时可以。”叶礼回答。
她没有说“那里也是你的家”,因为共同小屋首先属于她和洛屿;弟妹可以来,不代表任何人能再次默认她承担全部生活。亲近和边界第一次同时摆在了同一句话里。
叶仁替她开门,忽然问:“她还在楼下?”
“在。”
“两小时都没上来?”
“我让她等。”
叶仁往雨幕里看了一眼,语气仍不算友好:“至少这次听话。”
叶礼笑不出来,只点了点头。她把旧围巾围好,独自走出单元门。
单元门外,雨比刚才密了一点。叶礼走到屋檐下,才发现手抖得连伞扣都解不开。她拨通洛屿电话,等着对方接起时,才把手从伞扣上收回来。
“谈完了?”洛屿问。
“嗯。”
“我上去?”
“不要。”叶礼吸了口气,“来接我。别上楼。”
“你在哪里?”
“楼下。”
“抬头。”
叶礼抬起头。
街对面,洛屿站在便利店门口,黑伞压得很低。她手里那杯热饮早就凉了,显然两个小时一步也没走远。
叶礼看见她鞋尖已经湿透,知道她所谓“去便利店”等了多久。可这一次,洛屿真的没有冲上楼,也没有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有能力把叶家的问题一次解决。
绿灯亮起,洛屿穿过马路,没有问谁赢了,也没有说父亲总会明白。她只是把伞举到叶礼头顶,先看她有没有受伤。
“回家吗?”她问。
叶礼握住她的手:“回。”
“回哪个?”
“我们的。”
洛屿没有笑得太夸张,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