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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今晚回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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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从警校回到小屋,推门便看见叶礼站在梯子上,正往墙面贴防水壁纸。她连鞋都没换,把包往地上一放,立刻去扶。
“你下来,我来。”
“你贴不直。”
“没贴过不代表不会。”
“先看地上。”
洛屿低头。训练鞋带进来的泥水从玄关一直踩到客厅,足迹清楚得可以拿去取证。
她老实退回去:“我先拖。”
“先换鞋。”
“叶老师指令很多。”
“洛同学问题很多。”
两个人忙了一下午。叶礼量尺寸,洛屿裁纸;第一次裁短了五厘米,第二次边缘歪得像山路。洛屿坚持说这叫手工感,叶礼把裁刀递给她:“再来一次。”
纸最终还是不够。最后一块颜色略深,贴在窗边,白天看得很明显。
“设计感。”洛屿评价。
“算错面积。”
“不影响使用。”
“这句可以。”
屋子很小,二手餐桌靠窗,桌脚下垫着一张折过的纸。沥水架上放两只不同颜色的杯子,晾衣绳挂着警校训练服和叶礼的白衬衫。风从没关严的窗缝进来,两只袖口轻轻碰在一起。
洛屿坐在地板上看了一圈,忽然觉得比洛家任何一间房都顺眼。
“明天回叶家?”她问。
叶礼把工具收进箱子:“我自己去。”
“确定?”
“确定。”
“我可以陪到门口。”
“你下午要归校。”
“能赶上。”
叶礼没有拒绝,只说:“别进去替我吵。”
“我保证站在楼下文明等待。”
“也不许让秘书联系我爸。”
“知道。”
“不许送钱。”
“叶老师,”洛屿抬起手,“我已经受过教育。”
防水壁纸贴完后,两个人把这个月的账也摊开来算。
小屋租金便宜,代价是返潮、热水器老旧和离公交站远。洛屿原本想把所有维修都算在自己头上,叶礼让她先联系房东。房东同意承担热水器检修,墙面材料费从下月租金里扣,剩下的除湿设备才按两人收入比例分担。
“一百多块也要算这么细?”洛屿问。
“不是金额问题。租客该承担什么,房东该承担什么,要先分清。”
“你以后做顾问,会不会连我吃几口菜都建表?”
“你偷吃我留的午饭时会。”
洛屿低头看了眼已经空掉的保鲜盒:“这是家庭资源内部调度。”
“那负责调度的人今晚洗碗。”
她们又列了一张家务表。叶礼不接受“谁有空谁做”这种看似公平、最后总由先看不下去的人收尾的规则;洛屿则坚决反对按天排班,因为警校的临时训练根本无法预测。最后定成每周确认一次:做不了可以换,但要说,不靠对方猜。
洛屿在拖地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拖得比你快。”
“泥脚印也是你踩的。”
“自产自销。”
叶礼把笔帽扣上,终于笑了。
下午叶仁发消息问父亲晚饭吃了没有。叶礼没有因为第二天要摊牌便故意冷着家里,照常提醒弟妹把药盒放在餐桌边。叶守正没有回复她,家人群里却能看见他点开过消息。
洛屿看到了那个已读标记,没有说“至少他还关心”,也没有催叶礼趁机软化。她去阳台收衣服,把叶礼的白衬衫和自己的训练服分别叠好。
“你为什么不把衣服全搬来?”她问。
“不是今天谈完就回不去了。”叶礼说,“先带常用的。剩下的等我和家里把边界说清,再决定。”
“如果他们觉得你只是在这里暂住呢?”
“那是他们的理解。合同、钥匙和我的决定都不是暂住。”
洛屿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柜子,给叶礼空出上层,又把自己占了两格的运动用品压到一格。屋子也没变大,属于叶礼的位置却不再只是牙刷和一套睡衣。
叶礼拿卷尺量了量剩余空间:“到期以后,至少要有两个能关门的工作区。”
“为什么两个?”
“你复习时会念出声。”
“那叫沉浸式记忆。”
“我开会时不需要沉浸。”
她们把这条也记进未来租房需求,没有马上去看洛屿发来的高价楼盘。共同生活,要靠两个人把需要怎样过日子一点点说清。
晚饭是清汤面。洛屿负责洗碗,洗到一半从背后偷亲,叶礼转身时手上还沾着泡沫,顺势在她鼻尖蹭了一点。
“幼稚。”
“家庭互动。”
叶礼听见这四个字,动作停了一下。
“今晚回哪里?”洛屿故意问。
“回我们家。”
洛屿握着盘子愣住。
洛屿望了一眼贴歪的墙纸和沥水架上两只不成套的杯子。租赁合同早就写着两个人的名字,钥匙也一人一把,她却直到这一刻才敢在心里把这里念成“我们家”。
“再说一次。”
“没听见算了。”
洛屿把盘子放好,从背后抱住她:“听见了。”
洗过澡,叶礼替她吹头发。暖风从散开的长发间穿过去,洛屿靠在她腿边,眼睛有点睁不开,嘴仍没停。
“明天谈不好给我打电话。”
“好。”
“别一个人走太远。”
“好。”
“也别因为你爸生气,就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在害他。”
吹风机停了。
叶礼低头看她:“你觉得我会?”
“你太习惯把家里人的难受算到自己头上。”洛屿说,“我怕你一听他不舒服,就又觉得自己该退。”
叶礼把吹风机放到一边,手指插进她半干的头发:“我会难受。但不会退。”
她低头吻下来。
这一次没有暴雨困住,也没有返校倒计时。她们知道第二天仍有一场难谈的话,却没有把亲密当成逃避。洛屿把叶礼抱起来前仍问:“可以?”
“可以。”
卧室里,洛屿比第一次熟悉,却也不减少询问。叶礼会明确告诉她喜欢哪里、想慢还是想继续。壁纸剩下的卷筒被碰倒,骨碌碌滚到床下,两个人笑得停了很久。
“你别笑。”洛屿埋在她肩边,“气氛都没了。”
“是你碰的。”
“那重新培养。”
“先把东西捡起来。”
洛屿趴到床边去够,半个身体都快挂出去。叶礼又气又笑,把人拽回枕头上。
“还捡吗?”
“不捡了。”洛屿吻了吻她的指尖,又认真问,“还想吗?”
叶礼把她拉近:“想。”
夜深以后,两个人把第二天可能发生的情况也说了一遍。
“如果你爸让你二选一?”洛屿问。
“我不会接受这个前提。”
“如果他身体不舒服?”
“先送医,关系的话题以后再谈。救急不等于答应他的条件。”
“如果他要见我?”
“我下来叫你。你不自己上楼。”
洛屿点头,又问:“如果你谈完不想回这里?”
叶礼没有把“当然会回来”当成标准答案:“我可能想一个人走一段,也可能去叶仁那里。到时我告诉你,不让你猜。”
“行。那我能做什么?”
“在能接到电话的地方等。”
“这个我擅长。”
“你以前更擅长冲进去。”
“人会进步。”
这些约定听起来不浪漫,却让第二天不再是一场只能靠勇气硬闯的仗。叶礼关灯前,把手机充满电,又给叶仁发消息确认父亲的作息。对方只回了一个“嗯”,至少证明家里的门还没有在谈话开始前彻底关上。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新贴的墙面,深浅不同的两块壁纸被照得更明显。洛屿在黑暗里摸到叶礼的手,没有劝她睡,也没有再预演父亲会说什么。
“你手心全是汗。”她说。
“你的也是。”
两个人安静地握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因为拥有了“我们家”,就要求叶礼把原来的家从生命里删掉。
周日清晨,叶礼先醒。
洛屿抱着她的腰不肯松:“再五分钟。”
“你说过三次。”
“警校计时不适用于家里。”
叶礼捏住她鼻子。她憋不住,终于睁眼,翻身还想把人按回枕头。
床头的手机就在这时急促振动起来。
叶礼拿过来,看见是叶仁,立刻接通:“怎么了?”
“姐,爸在学校晕倒了。”叶仁的声音又快又紧,“他今天有早课,办公室同事发现后叫了校医和急救。校医测出来是低血糖,人已经醒了,正在去附近医院。我和中庸也在路上。”
屋里的睡意瞬间散尽。
叶礼坐起来:“地址发我。医生怎么说?”
“要到医院再检查。爸昨晚看见你们学校公众号的比赛照片,又收到缴费提醒,一直没吃东西,早上还照常去上课。”
“先别让他一个人走,也别跟他争。”叶礼说,“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定位很快发来。
叶礼抓过衣服,手指第一次没能扣进正确的扣眼。洛屿伸手想帮,指尖快碰到她时又停住——叶礼此刻最怕的,大概就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需要接管的人。她改为握住那只发抖的手:“先穿好。路上让叶仁继续发检查结果。”
叶礼闭了闭眼。
“不是你的错。”洛屿说。
“我知道。”叶礼回答得很慢,“但我要回去。”
“我送你。”
洛屿下楼前拿了车钥匙,又因清晨路滑改叫车。等待的三分钟里,她把叶礼的证件、充电器和一块没来得及吃的面包塞进包里,没有擅自通知洛家,也没有把这场突发不适变成自己必须接管的理由。
门在身后锁上。叶礼把自己的那把钥匙攥进掌心,和洛屿一起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