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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暴雨里的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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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赶到集合点时,雨水已经漫过路沿。
警校学员只负责外围协助,不参与危险水域救援。韩峥把任务说得很清楚:一组搬运沙袋,一组协助社区转移行动不便的居民,一组登记与调度物资,任何人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洛屿被分到物资组。
“报告,我体能最好。”她说。
“所以你去最容易乱的地方。”韩峥把登记板塞进她怀里,“每一件雨衣、每一袋水,都要知道去了哪里。”
“搬东西不是更缺人?”
“服从分配。”
洛屿只好穿上雨衣,站到临时仓库门口。
起初她觉得这活谁都能干。半小时后,三辆社区车同时来领沙袋,养老院要转移轮椅,另一辆货车却把矿泉水堵在入口。对讲机里全是不同方向的催促,雨水顺帽檐往登记表上滴。
她少写了一位数,二十袋沙袋被送错社区。
齐夏搬完物资回来:“西街还缺二十。”
“表上说发了。”
“东街多了。”
洛屿第一反应是跟车去搬回来。脚已经迈出去,她又看见韩峥站在远处。
“东街组,确认多收物资是否未使用。”她拿起对讲机,“不要自行转运,等调度车辆。西街组报告当前警戒水位和预计用量。”
两边信息回齐,她才请返程空车完成转运。十分钟后,缺口补上,仓库入口也没有再被她本人堵住。
“你刚才是不是想跑?”齐夏问。
“跑得快。”
“跑错方向也快。”
洛屿没反驳,低头把错误和修正都写进表里。
傍晚,转移组请求支援。她与齐夏按调度进入一栋老楼,协助一位坐轮椅的老人下楼。楼道窄得只能勉强通过,老人又一直惦记煤气有没有关。
“社区人员核过两次。”洛屿说,“您先抓稳。”
转过平台时,她习惯性把大半重量接到自己这边。
齐夏喝道:“左边给我!”
洛屿立刻放出位置。
“一、二,抬。”
两个人按同一口令移动,轮椅平稳落到下一阶。老人上车前,非要把一袋橘子塞给她们。学员不能收,她们推了半天,最后帮老人把橘子带到临时安置点,分给同一桌的人。
夜里雨势最大时,一名居民突然冲出警戒线,说家里还有猫。洛屿下意识伸手拉开隔离带,韩峥的声音先从对讲机里传来:“原位!消防组已登记。”
她的手停住。
几分钟后,专业人员把猫装进笼子带出来。居民抱着笼子哭,洛屿站在物资台后,忽然觉得刚才自己那只手伸出去也许会添乱。想帮忙是一回事,能不能进去是另一回事。
临时安置点很快又出了状况。
一位患糖尿病的老太太找不到随身药盒,儿子急着返回积水区取药;另一边,登记台发现两名同名老人被写进了同一栏。洛屿差点脱口而出“我去拿”,话到嘴边,先把医疗志愿者叫来核实药名和用量,又让社区工作人员联系附近医院开应急处方。
“我家那盒就在床头,拿一趟比去医院快。”老太太的儿子急得拍桌。
“路已经封了。”洛屿把登记表转向他,“您把药盒照片找出来,医生先确认。消防组如果因其他任务进入那栋楼,可以代取;没人为了药单独涉水。”
“你这么年轻,怎么只会说规定?”
洛屿被问得脸上一热。她以前最烦别人拿规定压人,如今站在隔离带里侧,才知道一句“不许去”后面还得接住对方真正担心的事。
她没有硬顶:“因为您也不能出事。您母亲还在这里等您。”
医疗志愿者确认完病史,联系值班医生调整了当晚用药。老人儿子仍不高兴,却没再往警戒线冲。后来消防组进楼排查燃气,顺便找回药盒,洛屿在物资表上写清交接时间,让家属当面核对。
同名登记则更麻烦。一个住东街,一个住西街,一个女儿来接,一个儿子还堵在城外。洛屿把先前只写“王阿姨”的两条记录全部划掉,按证件后四位、原住址、紧急联系人重新登记。齐夏站在旁边看她写:
“现在知道数字为什么不能差一位了?”
“知道。”洛屿头也没抬,“差一位,人找错了比表写错了麻烦多了。”
凌晨换班时,她的雨衣袖口已经磨破,指腹被湿纸泡得发白。后勤老师让她休息二十分钟,她仍盯着入口,生怕一转身又有一辆车插进来。
齐夏把一块压缩饼干丢进她怀里:“组长说休息。”
“我不是组长。”
“所以更该听。”
洛屿看了看接班学员。对方已经把车辆通道、库存余量和待处理事项逐项复述完,她终于退到墙边坐下。不休息的话,下一班她也盯不动了。
她刚咬了一口饼干,安置点里那位轮椅老人远远招手。老人身边坐着几个孩子,桌上堆着先前那袋橘子,已经剥得满屋都是清甜味。
“小姑娘,”老人喊她,“你们两个抬得一样稳。”
洛屿看了一眼齐夏:“听见没?一样稳。”
齐夏拆开自己的饼干:“少往脸上贴金。人家是在夸队形。”
这回洛屿没有反驳。她抬头望向门外,暴雨还把远处路灯冲成一片模糊的光,可仓库、转移车和安置区之间已经有了清楚的次序。每个人只守一段,整条线反而没有断。
手机开放使用只有五分钟。
叶礼没有连环打电话,只发了两条消息。
——看见通知了。按指挥行动。
——有空回一个字。
洛屿先拍下“安全”两个字,又删掉,直接回:
——好。安全。
对面很快显示:
——收到。别逞强。
洛屿把那句“收到”看了两遍。她想让叶礼多问一句,哪怕问她什么时候回;可真要答,她自己也不知道。集合哨很快响起,她把手机塞回防水袋,心口那根绷紧的线却松了一点。
凌晨两点,雨势减弱。学员撤回学校,走廊里铺满湿鞋和雨衣。洛屿刚坐下,齐夏便把今天的登记表递来。
“韩教官让你写复盘。”
“为什么是我?”
“你错过一次数量。”
“也改了。”
“所以错在哪里、怎么改,全写。”
洛屿认命地打开本子。理论课里那些难记的词——统一指挥、分级响应、信息记录——忽然都有了形状:是二十袋送错的沙袋,是没有擅自离岗的一分钟,也是老人轮椅两侧同时用力的手。
第二天上午,韩峥没有只让她交一份漂亮复盘,而是把她重新放回物资桌,要求按昨夜真实数据完成交接。
洛屿把“领用数量”拆成已发、在途、退回三栏,又给行动不便人员单列转移去向。写到同名老人时,她主动加上证件后四位和联系人,不再嫌登记麻烦。
“表改得不错。”负责社区协调的老师说,“但别为了证明自己改得好,让下一班学一套太复杂的东西。”
洛屿又把三处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缩写删掉。流程得换个人也接得上,摆样子没用。
撤离前,那位找药的老人儿子来道谢。洛屿说:“不用谢我,处方是医疗组开的,药是消防员带的。”
“你也没让我乱跑。”
“这个可以算。”
她还是习惯认领功劳,但这次她从头到尾都看见了——药、猫、橘子,每一样都过了别人的手。
下一次小测,她考了八十二。
韩峥看完成绩:“暴雨不能每次帮你复习。”
“我以后争取晴天也理解。”
救援协助结束后的表扬会上,学校没有把洛屿塑造成冲进水里的英雄。通报里只提物资组纠正了一次调度错误、完成两班交接,并协助社区安全转移。
有人觉得这种表扬太平淡,洛屿却第一次没嫌弃。那二十袋沙袋写错是她的错,后来补回也是全组的功劳;猫由消防员救,处方由医生开。她发现把每件事记在谁名下,好像跟把沙袋送到正确地址差不多,搞混了都会出问题。
韩峥把通报递给她:“觉得自己不够亮眼?”
“还行。”洛屿说,“至少没把猫算我头上。”
“知道边界了?”
“知道一点。下次继续。”
周末,叶礼到校门口接她。洛屿一见人便抱上去,身上仿佛还带着几天没散的潮气。
叶礼摸了摸她后颈:“没有发烧。”
“我很健康。”
“听说你写错了二十袋。”
洛屿松开她:“齐夏告密?”
“你自己在复盘里写的。”
“你怎么有复盘?”
“你发给我看。”
洛屿想起来了。那天凌晨她困得迷糊,发完便睡,完全忘记这件事。
叶礼没有笑太久,从包里拿出商业策划赛通知:“我报名了。”
“什么时候?”
“初赛下周交方案。”
“题目呢?”
一家库存高、现金流紧张的区域零售企业,和洛氏正在处置的子公司有些相似。洛屿看不懂全部,仍看得出这不是学生社团的小游戏。
“你想做什么?”
“先证明它的问题不是卖不出去这么简单。”叶礼说,“再看有没有救。”
“需要我给内部资料?”
“不需要。题目用公开数据。”
“那需要我干什么?”
“按时训练。”
“观众席加油?”
“进决赛再说。”
洛屿把通知还给她:“行。你打你的仗。”
“你呢?”
“我保证不冲上台。”
叶礼牵住她的手:“先保证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