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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警校不许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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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入校第一天就迟到了三分钟。
报到并没有迟到。
她提前半小时进校,材料按叶礼列的清单分成三袋,连证件复印件都多备了一份。出问题的是晚点名——隔壁宿舍的铁柜卡在门口,三个新生搬不动,她过去搭了把手,抬完才听见楼下哨响。
她跑进队列时,所有人已经立正。
教官韩峥站在台阶上,低头看表:“姓名。”
“洛屿。”
“时间观念呢?”
“在路上。”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韩峥面无表情:“十圈。”
洛屿看了看队伍:“能先归队吗?”
“十一圈。”
她终于学会闭嘴。
夜风从操场一头吹到另一头。十一圈对她的体能不算什么,跑完以后在十分钟内洗漱、整理内务,才是真的折磨。她第三次把被子抖开,棱角仍软得像面包。
上铺的齐夏跳下来,看了半分钟:“你再抖,明早也不会方。”
“它天生反骨。”
“被子没有骨。”
齐夏来自普通警察家庭,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做什么都掐着秒。她把被子铺平,一边压线一边说:“不是让你把它叠成艺术品。先找中线,再折。”
洛屿蹲在旁边看,难得没贫。
“谢谢。”
“明天别帮人搬柜子。”
“柜子卡门。”
“先报告,点名后再去。”
洛屿听见“报告”两个字便头疼。入学一周,她说得最多的词从“行吧”变成了“报告”。喝水要按时间,外出要登记,连鞋尖露出床沿都算内务问题。她最初觉得规矩太多,后来发现,一支队伍里只要有一个人随心所欲,别人便要为那点“自由”腾位置。
迟到只是第一项。第二天内务检查,洛屿的被角差两厘米,鞋跟没有贴齐,洗漱杯方向也与统一要求相反。她忍不住问杯口朝哪儿会不会影响执法,韩峥在评分表上又扣一分。
“规则不合理可以走程序提。”韩峥说,“检查现场不是辩论会。”
洛屿回宿舍后真去找了意见渠道,发现生活物品统一主要为了快速核查与紧急集合,不是审美。她仍觉得杯子方向无聊,却按要求摆好。服从具体纪律与放弃判断不是同一件事:先了解用途,再在合适地方提出。
齐夏对她的长发最担心。晨练前,洛屿常匆忙一束,跑到一半便松。
“再散一次,全宿舍等你重新整理。”齐夏说。
“我有备用发绳。”
“发绳不是纪律。”
她教洛屿把长发束紧再编,发尾固定在不影响训练的位置。洛屿没因校规将头发剪掉,也不要求全队等她保持造型。第三天集合,她终于一次通过。
“好看吗?”洛屿问。
“合规。”
“你夸人真含蓄。”
齐夏不理她,低头重新量床单折角。
宿舍还有两名室友。一个睡觉轻,一个家里第一次让她独自生活。洛屿半夜翻身太响,被提醒后没有说自己从来这样睡,而是在床架接触处垫好;别人占用洗漱台过久,她也学会先说时间,不靠发脾气赶人。
队伍把她习惯的自由切成许多小块,她才看见过去那些“随便”常由孟姨、司机、同学或叶礼收尾。
第二周的体能摸底,她排在前列。短跑第一,障碍第二,徒手力量也好。韩峥看完成绩没夸,只在法律基础小测后把另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鲜红的五十八。
“以为跑得快就能毕业?”
“目前没有。”
“下一次不及格,取消阶段实训。”
“这有点歧视四肢发达。”
“出去。”
晚上熄灯前有十分钟手机时间。洛屿躲到走廊尽头给叶礼打电话。
“我可能被知识针对了。”
“多少分?”
“校内机密。”
“那挂了。”
“五十八。”洛屿立刻交代,“离及格只差两分,性质上属于惜败。”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叶礼应该还在学校图书馆,声音压得很低:“比高中第一次测验高十六分。”
“女朋友就是会鼓励人。”
“我只陈述事实。你错在哪里?”
“每一页都有。”
“问具体的。”
洛屿把卷子拍过去。叶礼没有像做家教时那样直接给答案,而是问她每天有多少自主时间、课程资料如何发放、同组有没有理论基础好的人。
“你不教我?”
“家教关系已经结束了。”
“女朋友不能友情辅导?”
“偶尔救急可以,长期辅导你另找人。”
洛屿靠着墙,安静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去找别人?”
“对。以后你遇到问题,不能只会找我。”
“听起来有点无情。”
“也可以今晚陪你讲第一题。”
“那先讲。”
第二天,她拿着两瓶运动饮料找到齐夏。
“合作吗?”
齐夏正背条文:“什么合作?”
“你给我讲法律基础,我帮你调长跑呼吸。”
“重点自己划。”
“巧了,我也不会背着你跑。”
齐夏看了她一会儿,接过一瓶水。
晚饭后的四十分钟被一分为二。前二十分钟,齐夏用案例逼她把长段条文拆成条件;后二十分钟,两个人去跑道慢跑,洛屿让齐夏不要每一步都追计时器。
“你前两圈太快。”洛屿说。
“不快就会落后。”
“你后面喘成那样,才真落后。”
“你的条文也是。开头看得很快,后面什么都没记住。”
洛屿被堵得没话。
异地的第一次争执发生在一次没打成的电话。洛屿训练临时延长,手机入柜前只来得及发“今天很累,明天说”。叶礼那晚刚结束项目汇报,也等了二十分钟,看到消息后只回收到。
第二天洛屿却从这个“收到”里听出冷淡,打电话时语气先冲:“你是不是不高兴?”
“有一点。我们约好变化提前说。”
“临时加练,我怎么提前?”
“结束后可以先说明,不是等我问。”
“我已经发了。”
“发的是你累,没有说安排变化。”
两个人绕了几句,洛屿差点说“不然算了”,话到嘴边停住。她记得第一次约会的规则。
“我现在很烦,怕继续说会拿分手吓你。”她说,“我安全。明晚九点再谈,可以吗?”
叶礼沉默两秒:“可以。”
第二晚,她们重新说清。临时训练无法预警时,结束后发一个固定状态;叶礼若失落可以直说,不用冷淡等洛屿猜。一次错过不等于异地不适合,也不需要谁先道歉才能谈规则。
“那你昨天真的只是收到?”洛屿问。
“不是。我也在生气。”
“以后可以发:收到,我生气,明天说。”
叶礼笑了一下:“太像系统提示。”
“比只发收到有温度。”
两个人都把模板存下,未必每次照用,至少知道沉默并非唯一办法。
月底复测前一晚,她难得紧张。叶礼没有给她押题,只发来一张照片。小屋冰箱上贴着她高中那张四十二分的卷子,旁边是警校五十八分的成绩。
——至少方向没错。
洛屿回:
——等我七十分,把四十二扔掉。
——不扔。保留证据。
复测当天,洛屿没有提前问叶礼会不会失望。她与齐夏在考前互相抽查,答错就回到条文条件,不用背诵速度彼此吓唬。
试卷发下,第一题正是她上次混淆的权限边界。洛屿先圈主体、行为与例外,再写答案。做到最后五分钟,她想起高中负号的教训,从头检查,改出两处粗心。
交卷后,齐夏问她多少把握。
“及格以上,优秀以下。”
“这么保守?”
“叶礼说不知道就别包装成知道。”
成绩出来,洛屿先给齐夏看。两人一个理论提高,一个长跑配速稳定,合作没有谁欠谁。她们约好下一阶段继续互换二十分钟,不因一次进步就让其中一人永远当老师。
第二天,她考了七十六。
韩峥签字时仍没笑:“离优秀远。”
“及格就能实训?”
“按规定。”
“那我和优秀改天认识。”
韩峥抬眼,她立刻拿着卷子走了。
韩峥随后公布阶段实训名单,洛屿名字在其中。她没有因七十六分突然变成理论强者,实训前仍要每天完成条文抽查。
齐夏提议把饮料合作取消,改成互相记录真实训练数据。洛屿同意,谁缺席就直说,不用一瓶水把帮助包装成人情。
她也把这个好消息先告诉室友,再告诉叶礼。异地恋不是所有重要时刻都只能等一个人见证。叶礼收到时只问实训要求,不因自己不是第一个知道而失落。
回宿舍后,洛屿把成绩拍给叶礼:
——七十六。允许适度表扬。
叶礼发来一个满格进度条:
——周末请你吃饭。
洛屿盯着手机笑了半天。齐夏从她身后经过:“女朋友?”
“这么明显?”
“你平时看成绩不会笑。”
“羡慕?”
“熄灯还有三十秒。”
洛屿把手机扣到胸口:“你这个人没有人情味。”
灯准时熄灭。黑暗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晚安。训练别逞强。
洛屿回了“收到”,按规定把手机锁进柜子。
屏幕暗下去,洛屿仍舍不得,手指在电源键上停了两秒,最终收回。明早五点四十集合,叶礼也有一整天的课。她闭上眼,在心里又说了一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