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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不能打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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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公布那晚,查询系统卡了二十分钟。
赵清舟把愿意返校咨询志愿的学生集中到计算机教室。空调坏了一台,几十部电脑同时刷新,风扇声和键盘声搅在一起。洛屿坐在叶仁旁边,第一次觉得网速慢也能构成精神折磨。
“再点一次。”她说。
“正在排队。”叶仁盯着屏幕,“你每点一次,只是在重复提交。”
“让系统感受到我的诚意。”
“系统没有感受。”
页面终于跳出来时,洛屿先看总分,又去看报考南州警察学院所需的科目。分数没有高到值得全校广播,却稳稳越过往年文化线,也给体测与综合审查留下了余地。
她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说话。
赵清舟站在她身后:“先别只顾高兴。警校还有审查。”
“赵老师,您夸一句会扣工资?”
“考得不错。”赵清舟说,“然后准备下一关。”
洛屿终于笑了:“收到。”
叶仁的页面随后刷新。
她的成绩与位次进入西城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近三年的录取区间。周围有人小声惊叹,叶仁却先打开学校招生简章,去看学费、住宿费和五年制培养安排。
“你考这么好,第一反应是算钱?”洛屿问。
“录取得上和读得起,是两件事。”
叶礼从财经大学赶来,站在妹妹身后把费用看完:“家里会想办法。”
叶仁没有顺着这句话点头:“先申请按成绩评的新生奖学金,再走家庭困难认定和绿色通道。剩下的部分申请助学贷款,家里只补缺口。”
“贷款可以毕业以后再谈。”叶礼说。
“现在就谈。”叶仁转头看她,“你是姐姐,不是没有底的账户。中庸还在读书,爸也要吃药。我的学费不能默认从你的兼职里长出来。”
洛屿那句“不然我来”已经到了舌尖,又被她咽回去。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要不要我帮你查公开奖助项目?只查,不付款,也不让洛氏捐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奖。”
叶仁看她一眼:“最后一句尤其不许。”
“我进步挺大。”
“目前及格。”
两个人的志愿表在同一天提交。
叶仁把临床医学放在第一志愿,没有因为学费改选更短的专业;洛屿把南州警察学院放在最前面,也没有因为过去的处分给自己另造一份干净履历。
录取前的综合审查很快卡在洛屿的处分记录上。
学校要求她补充说明三次严重违纪:高一校外冲突、高二逃课斗殴,以及一次与外校学生在操场动手。每一项都要提供原处理记录、执行情况和后续现实表现。
洛晨看完通知,只说:“我让法务联系。”
“不用。”
“你知道该怎么准备?”
“先去档案室查。”
“专业人员能避免材料遗漏。”
“你可以帮我看公开清单,别联系审查单位,也别让学校改评价。”
洛晨抬眼:“你认为我会改?”
洛屿没接。
两个人都知道,以前洛晨确实做过类似的事。她未必伪造记录,却习惯先打电话、找关系、让程序对洛屿更方便一点。
“我自己交。”洛屿说。
“如果因此没录取?”
“那就是没过。”
洛晨沉默片刻,将通知还给她:“法务只做公开政策核对,不对外联系。”
“行。”
第二天,洛老太太让司机送来一只旧档案盒。盒角磨得发白,封面写着洛屿从高一到高三的处分编号。洛晨伸手去接,老太太却把盒子直接放到洛屿面前。
“原件在这里。”
洛屿翻开第一页,看见当年那份检讨。字写得飞,最后一行还因为凑不够字数,把“我会改正”抄了三遍。
“您留这个干什么?”
“家里每次替你向学校交涉,我都让人把原处理和更正结果各留一份。”老太太说,“免得以后谁只拿好看的那一半。”
洛晨皱眉:“这些材料由法务整理更稳妥。”
“整理可以,删减不行。”老太太转向她,“小晨,你也别先打电话。”
“我已经答应不联系审查单位。”
“那就守住。”
客厅里安静下来。洛晨不喜欢被当面提醒,尤其提醒来自最早教会她用安排解决麻烦的人。老太太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她小时候惹事,我们都觉得先把路铺平,是免她吃亏。”老太太说,“铺到后来,她连自己摔过哪一跤都看不见。这个门若真进得去,让她带着原来的记录进去。进不去,也让她知道卡在哪里。”
洛屿低头摸了摸档案盒的锁扣:“您不怕我真没录取?”
“怕。”
“那还挺狠。”
“怕归怕。”老太太拿手杖点了一下地面,“总不能因为我怕,就叫别人改门槛。”
她说完便走,没有等洛屿表态。洛晨站在窗前,直到车开出院门,才把档案盒往洛屿面前推了半寸。
“自己核对页码。”
“您不帮?”
“需要时问。”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退让。
档案室没有空调,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陈敬之调出三次记录,让洛屿逐页复印。
高一那次,她先被挑衅,却在对方后退后追着打;操场那次,冲突起因是替低年级学生出头,她没报告老师,直接动手;网吧那次已有完整监控和调解。
“能不能把字写小一点?”洛屿看着自己当年的检讨。
“你写的时候只想凑字数。”
“年轻不懂事。”
“去年。”
洛屿把复印件塞进文件袋。
赵清舟提供成绩变化和课堂表现,周澄只证明她参加过社区实践,不为报考结果背书。叶礼帮她检查材料逻辑,发现一份说明把“为朋友出头”写成了减轻责任的理由。
她用红笔圈出来:“删掉。”
“这是事实。”
“起因是真的,后面继续动手照样算你错。”
洛屿趴在桌边:“写得太诚实会不会不过?”
“不知道。”
“你就不能鼓励一下?”
“可以。”叶礼把纸推回去,“你现在比当时诚实。”
洛屿坐起来重写。
审查面谈那天,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工作人员问她,是否认为过去每次打架都出于正义。
“不是。”洛屿说。
“你帮过被欺负的学生。”
“也有对方停手后,我还继续打的情况。帮人和我控制不住自己,可以同时成立。”
“如果以后执法中遇到类似挑衅?”
“按职责、程序和现场指令处理。控制不住情绪,就不该拿到执法权。”
对面的人没有评价,只继续记。
面谈结束,洛屿走到门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叶礼不能进入审查区域,坐在楼下咖啡店等。
她发消息:
——结束。没打起来。
叶礼回:
——这不是值得单独汇报的事项。
隔了几秒,又发一条:
——下来,我在。
等待结果的三周里,洛晨一次也没打电话。她把能联系到审查组的号码从备忘录删除,却仍每天问顾岚有没有公开进度。
“公开网站没有更新。”顾岚第三次回答。
“学校内部呢?”
“您答应不查。”
洛晨闭上电脑。洛晨很想干预,手却没有伸出去。
洛老太太也收到过一名老熟人的试探,对方说可以“帮忙问问材料有没有卡”。老人拒绝,只让管家把通话时间记下,避免以后有人拿一句闲聊暗示洛家施压。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洛屿邀功。直到录取后审查组做程序回访,记录才一并交给本人。
洛屿看完问:“您真没问?”
“问了也不该算你的录取。”
老太太嘴上仍硬,手杖却在地面点得比平时快。她怕的从来不少,只是终于没有让害怕替洛屿开门。
录取季里,两只硬纸信封在同一天下午前后脚送到叶家。
洛屿事先征得叶礼同意,把自己的收件地址写成叶家。快递员打电话时,叶守正正在学校参加暑期教研,叶礼赶回家签收。叶仁和叶中庸一左一右站在旁边,谁也没有先拆。
“先拆二姐的。”叶中庸说,“她的是本地件,理论上更早到。”
“到达顺序不影响结果。”叶仁嘴上这样说,手却已经放到封口。
她沿边撕开信封。
西城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压在最上面,专业栏清清楚楚写着临床医学。下面另附一张新生奖学金预评通知和绿色通道办理清单,不能覆盖全部费用,至少让第一年的学费有了明确着落。
叶礼把每一张纸看完,眼睛慢慢发红。
“别哭。”叶仁说。
“我没有。”
“你们家这句话可信度都不高。”洛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一路跑上五楼,扶着门框喘气,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叶仁把录取通知递给她看。
洛屿这次没有问奖学金够不够,也没有说剩下的由自己承担,只认真道:“恭喜,叶医生预备役。”
“五年以后再叫。”
“提前尊称。”
叶仁把通知收回去:“拆你的。”
洛屿沿封口撕开第二只信封,抽出录取通知。南州警察学院的校徽印在最上方,姓名栏写着洛屿。
叶中庸先读完,宣布:“不是候补。”
“谢谢你对我的信心。”
叶仁看了一眼:“恭喜。”
“谢谢。”
两张通知书并排放在叶家的旧餐桌上,一张通向医院,一张通向警校。没有谁是另一个人的附属,也没有谁因为喜欢过同一个人便必须输掉自己的未来。
叶守正下班回家时,四个人还围在餐桌旁。
他先拿起叶仁的通知:“临床五年,别以为考进去就结束。”
“知道。”
又看向洛屿那张:“进去以后,守规矩。”
洛屿规规矩矩站起来:“我会。”
叶礼把水杯推到她手边。洛屿下意识想牵她,又在桌边停住,只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叶守正看见了,眉头微皱,没有当场问。
那时他还不知道,女儿已经把这个总会犯错的人放进了自己的未来。洛屿也还不知道,得到一张录取通知,只是终于走到另一扇不能靠钱、关系或拳头打点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