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你这边》五个落夜

36、第 36 章 第一次约会

　　洛屿提前了四十分钟。
　　叶礼到街口时，她已经把小店门口的菜单看完三遍，还替老板扶过一次快倒的广告牌。
　　“你来多久了？”叶礼问。
　　“五分钟。”
　　老板隔着门帘说：“姑娘，撒谎影响恋爱信用。”
　　洛屿回头：“您忙您的。”
　　叶礼低头笑了一下。
　　她们选的是财经大学附近一家普通小店。两份饭加起来不到一百元，窗边位置能看见公交站。洛屿原本准备了餐厅名单，被叶礼删到只剩这里。
　　“第一次约会吃盖饭？”洛屿问。
　　“你不喜欢？”
　　“喜欢。就是我准备的西餐厅没有出场机会。”
　　“以后再去。今天先做预算内项目。”
　　“谈恋爱也有预算？”
　　“你若每次都按洛家的标准安排，我负担不起，也不会舒服。”
　　洛屿没说“我付就行”。她把手机备忘录打开：“那轮流选地方？”
　　“可以。谁选不代表谁必须付，付款当次说清。”
　　“我能多付一点吗？”
　　“行。先问。”
　　“收到。”
　　点餐也出了第一个分歧。洛屿习惯一次点很多，觉得吃不完可以打包；叶礼只要一份主食。她问能不能加两道菜，叶礼说先吃，不够再点。
　　“我付。”
　　“不是谁付的问题。”
　　洛屿反应过来，收回手：“那先一份。以后我想多点，也先问你要不要一起吃。”
　　“你自己想吃可以点，不需要我批准。别把边界理解成所有动作都要双签。”
　　“这个尺度有点难。”
　　“所以具体说。”
　　她们最后多点一份小菜，因为洛屿自己想吃，费用也由她承担。叶礼尝了一口，说不好吃，洛屿没有为了面子硬吃完，叫店员打包给晚上值班的门卫前先问对方是否接受。
　　一顿饭里，全是过去容易被忽略的小决定。洛屿第一次发现，不替别人决定不等于自己什么都不能选。
　　谈钱时，叶礼把自己的现实摊开：学费有奖助和兼职，家里仍有父亲药费、中庸读书与债务收尾。她不接受洛屿长期支付生活开支，也不因为交往便获得洛氏任何默认资源。
　　“礼物呢？”洛屿问。
　　“普通范围先问。过高的不收。”
　　“普通是多少？”
　　“没有统一数字，要看当时关系与用途。”
　　“最难的就是没有统一数字。”
　　“你可以每次问。”
　　洛屿想了想：“那今天冰棍可以？”
　　“可以。”
　　“西餐以后呢？”
　　“等我也能舒服承担自己的部分，或者你明确说明是一次邀请，我再决定。”
　　她没有把接受帮助永远等同于欠债，也没有把拒绝写成考验洛屿诚意。钱被放回具体场景，而不是两人门第差异里一团不能碰的雾。
　　饭上来后，她们又谈异地。
　　警校周中封闭管理，前期未必每周都能外出。叶礼还有大学课程与兼职，不可能每次都去探望。最后定下每天一条报平安消息，有时间再通话；若在训练、考试或工作，不把迟回消息解释成不在乎。
　　“吵架呢？”洛屿问。
　　“不失联。”
　　“可以回家冷静？”
　　“说清楚去哪儿、什么时候再谈。”
　　“不拿分手吓人。”
　　“嗯。”
　　“可以亲吗？”
　　叶礼喝水的动作停住：“这个为什么放在吵架后面？”
　　“想到了。”
　　“现在？”
　　“不一定。”洛屿坐直，“我就先问权限。”
　　叶礼放下水杯：“可以问，每次都可以拒绝。”
　　“你拒绝我会难过。”
　　“难过也不能变成我答应的理由。”
　　“知道。”
　　洛屿回答得很快，没有玩笑。
　　结账时，小店不支持分开刷。叶礼先付，洛屿当场转自己那份与小菜钱。叶礼确认收款，不说“第一次约会我请”制造新的默认。
　　走到门外，洛屿又问：“如果以后我偶尔想全付呢？”
　　“提前说是礼物，我可以接受或拒绝。”
　　“那今天我想请冰棍。”
　　“已经批准。”
　　“叶老师，称呼能改吗？”
　　“家教结束，可以叫名字。”
　　“叶礼。”
　　“嗯。”
　　洛屿叫完反而安静。没有老师这个称呼挡在前面，叶礼的名字落得比平时近。她的长发被河风吹到肩前，洛屿抬手想替她拨开，停在半空。
　　“可以碰头发吗？”
　　“现在不用。风还会吹。”
　　“有道理。”
　　她把手收回，没有露出受挫。叶礼自己将长发拢到肩后，过了一会儿，主动牵住她。
　　“这个可以？”洛屿问。
　　“已经在做。”
　　两个人都笑。
　　报平安的规则也谈得很细。不是每天必须汇报全程，而是在封闭训练、夜间出行或原定联系时间变化时说明状态。消息迟回不自动解释成冷落，但连续失联也不能用“我忙”一笔带过。
　　“我有时候训练完只想睡。”洛屿说。
　　“发一个平安表情就行。第二天再谈。”
　　“你赶论文呢？”
　　“同样。”
　　“吵架时不发怎么办？”
　　“至少发：我安全，需要冷静，明天几点谈。”
　　洛屿在手机里存了模板，又被叶礼提醒不能每次复制粘贴得像客服。
　　“要求真高。”
　　“因为人不是待办事项。”
　　她们还约定，不通过叶仁传话。姐妹关系需要独立恢复，叶仁也不再承担两人靠近或分开的情绪。
　　洛屿问叶礼要不要立即告诉父亲。叶礼说先由自己选合适时间谈，不让洛屿突袭家门，也不隐瞒到被别人撞见。
　　“需要我在场吗？”
　　“第一次不需要。我和他谈我的选择。”
　　洛屿虽然想站在她旁边，仍答应。站在一个人这边，有时正是让她自己开口。
　　吃完饭，她们沿河走了一段。夏日傍晚仍然很亮，树上蝉声吵得人听不清远处车流。
　　洛屿牵着叶礼的手，走两步就要低头看一次。
　　“手还在。”叶礼说。
　　“确认一下。”
　　“不会突然没。”
　　“你以前挺会突然走的。”
　　叶礼停住：“还记着？”
　　“短期内记着。”
　　“对不起。”
　　洛屿也停下来：“你已经说过。”
　　“这次是为那几顿没吃的夜宵。”
　　“接受。以后补。”
　　河边有卖冰棍的小车。洛屿买了两支，付钱前先问叶礼能不能由她请。叶礼答应，只把贵的那支塞给她。
　　“我吃不了那么甜。”叶礼说。
　　“你喜欢甜橘子。”
　　“水果和糖不是一回事。”
　　“叶家知识点真多。”
　　她们坐到长椅上。冰棍化得快，洛屿说着话，糖水顺着木棍流到手指。
　　叶礼递纸巾给她。
　　洛屿擦干净，忽然不说了。
　　“怎么了？”
　　“现在想亲。”
　　叶礼看了看周围。长椅后面有树挡着，远处偶尔有人经过。
　　“为什么？”
　　“喜欢你。”
　　“还有呢？”
　　“紧张。”
　　“紧张也要亲？”
　　“想试试。你不愿意就算了。”
　　叶礼看着她。
　　洛屿平时靠近谁都很自然，现在肩背绷得比体测时还直，明明高出十厘米，坐着却像不知该把手脚放在哪里。
　　“可以。”叶礼说。
　　真正靠近前，叶礼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答应交往，就该答应今天亲吻？”
　　“不是。”洛屿回答得很快，又认真补充，“我希望你答应，也会因为拒绝难过。但今天不亲，交往也不撤销。”
　　“你呢？如果我主动，你可以不想。”
　　“现在想。”
　　她把掌心放在长椅上，没有直接抱人。叶礼可以自己决定距离。夏风把两个人的发尾吹到一起，洛屿那头束着的长发已经有些松，叶礼的长发也沿肩侧落下来。
　　叶礼看清她紧张的样子，才说可以。
　　洛屿先碰了一下她的唇。
　　很轻，也很短。退开后，她眨了两次眼：“就这样？”
　　“不然呢？”
　　“影视作品存在一定夸张宣传。”
　　叶礼伸手揪住她衣领，把人拉回来。
　　第二个吻久一些。
　　洛屿愣了半秒才低下头，手掌撑在长椅边，不敢随便碰。叶礼的唇带着冰棍淡淡的甜味，呼吸擦过她鼻尖。等叶礼松手，她仍维持着那个姿势。
　　“还夸张吗？”叶礼问。
　　叶礼的主动没有取消前面的规则。洛屿退开后先确认她是否舒服，叶礼也问她有没有被突然拉近吓到。
　　“有一点。”洛屿承认，“但我愿意。”
　　“下次我也先说。”
　　“可以保留一点惊喜。”
　　“惊喜不能替代同意。”
　　“那就先问能不能有惊喜。”
　　两个人都笑，紧张终于散了一些。
　　洛屿耳朵通红：“我需要更多样本。”
　　“今天没有了。”
　　“为什么？”
　　“防止研究人员膨胀。”
　　洛屿笑着站起来，结果左脚绊到长椅边，整个人晃了一下。
　　叶礼扶住她：“看路。”
　　“我平时不这样。”
　　“嗯。”
　　“你别笑。”
　　“我没有。”
　　“你有。”
　　亲吻后，洛屿仍想牵手，先把发热的掌心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叶礼看见：“紧张可以出汗。”说完，她仍牵住那只手，没有催洛屿往前。
　　“影响握感。”
　　“我没有投诉。”
　　两个人重新牵住。洛屿问今天算不算正式交往第一天，叶礼说从昨天下午答应时开始，不用等亲吻生效。
　　“那以后纪念日按哪天？”
　　“需要纪念吗？”
　　“可以普通吃饭，不包场。”
　　“先过完一年再说。”
　　洛屿说她不许用一年当试用期，叶礼也说不是期限，只是不提前安排所有未来。她们可以认真，却不用第一天就保证永远不变。
　　走到公交站，叶礼的车先到。洛屿没有以“再陪一站”拖她，只在上车前问能否抱一下。得到同意后，她把人轻轻抱住，长发在叶礼肩后垂下来。
　　“明天还联系吗？”洛屿问。
　　“每天报平安从今天开始。”
　　“那我回家发。”
　　“嗯。”
　　车开走后，洛屿站在站牌下笑了很久，直到老板从店里出来提醒她别挡广告牌。
　　河面的碎光被晚风吹开。洛屿沿河继续走，同手同脚了十几米才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