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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不替朋友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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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是在修理厂门口被人拦下的。
她来学校找洛屿时,校服外套上还沾着机油,右手指关节破了一块。
“昨晚九点,你跟我在网吧。”她开口就说。
洛屿正在写体测记录,抬头:“我昨晚九点在家上课。”
“改一下。”
“怎么改?”
“有人问,就说我和你在一起。”
洛屿把笔放下:“你干什么了?”
程野没答,先看了一圈教室。晚自习还没开始,附近学生不多,她把洛屿拉到楼梯间。
“修理厂那姓孙的拖我学徒费,还拿我身份证不还。我昨天去找他,推了两下,门口玻璃裂了。”
“两下能把玻璃推裂?”
“我拿扳手敲了一下。”
“人呢?”
“没事。玻璃裂了,收银机也掉地上。警察找我。”
“所以你要我作假证?”
“什么作假证。”程野急道,“就说我跟你打游戏。姓孙的本来就欠钱,我砸他一块玻璃怎么了?”
“欠多少?”
“一千六。”
“玻璃和收银机多少?”
“我哪知道。”
洛屿看着她:“不行。”
程野愣住:“你再说一遍。”
“我不能说你昨晚跟我在一起。”
“洛屿,我们认识几年了?”
“这跟几年没关系。”
“以前你打架,是谁替你望风?谁在老师问的时候说没看见?”程野压着嗓子,“现在我出一点事,你跟我讲这个?”
“你可以说老板欠钱,也可以把身份证和工资的证据交出去。玻璃是你砸的,也得说。”
程野冷笑:“叶家那个家教把你教得连朋友都不认了。”
洛屿脸色沉下来:“别带她。”
“我就带怎么了?你现在每天一副要当警察的样子,真当自己比我们干净?”
楼梯间里安静了。
洛屿手臂上的肌肉绷紧,过了几秒,又松开。
“我不干净。”她说,“所以我知道撒一个谎会多出多少事。”
程野盯着她,眼睛发红:“你到底帮不帮?”
“帮你把该拿的钱拿回来,帮你找律师援助,陪你去做笔录。”洛屿说,“假话不帮。”
程野转身就走。
程野走后,洛屿在楼梯间站了很久。以前有人找她作证,她会先问“是不是自己人”;只要答案是,她便把细节往有利处说。义气像一把不量尺寸的伞,撑住朋友,也把伞外的人全当成敌人。
到现在,两件事可以并排摆着:修理厂老板拖欠工资,程野也确实砸坏了财物。承认后者不会自动抹掉前者,隐瞒后者却会让前者的证据一起失去可信度。
她先给程野发消息,请她保留工资转账、工作群、身份证被扣的聊天和每天工时。程野只回:用不着你教。
洛屿仍把法律援助地址和材料清单发过去,没有再追。
午休时,她去找赵清舟说明可能有人来核实。赵清舟问:“你担心政审?”
“担心。但不能因为担心就说昨晚的人在我家。”
“你跟她关系很好?”
“以前一起打架的那种好。”
“那今天可能会失去。”
洛屿靠在办公室门边:“知道。”
赵清舟没有夸她成熟,只说等民警到时按事实回答,不确定的就说不确定。洛屿第一次把诚实看得很具体:不能添,不能替人猜,也不能为自己未来写得更好看。
当天下午,民警到学校核实情况。洛屿按自己知道的事实说明:昨晚她在家上课,没有与程野见面;程野曾说修理厂拖欠费用、扣留身份证,但她没亲眼看见冲突。
做完记录,她给周澄打电话。
周澄把劳动关系、身份证扣留与财物损坏分开写在三张纸上,逐项告诉她该怎么处理。欠薪证据可以提交,扣证件可以要求归还;损坏财物同样要评估、赔偿。
询问室的录音灯亮起后,民警把时间问了三遍。洛屿每次都答自己在洛宅上家教课,有门禁和课程记录。对方问程野是否提前提过要讨薪,她说提过不满,却没有说要砸东西。
“你认为她是被逼的吗?”
“我不知道她当时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只知道她说拿扳手砸了。”
“你与修理厂老板有过冲突吗?”
“没有见过。”
她没有用“老板本来就坏”替程野加一层道德理由,也没有因气程野骂叶礼,反过来把她说得更糟。
笔录打印出来,洛屿逐字看。工作人员催她签字,她仍指出一处“知晓程野会讨薪”应改为“知晓存在欠薪争议”。这点区别可能不影响结果,她却不愿让一句模糊话在以后长成“明知要闹事”。
签完字,洛屿给程野发了一条:民警找过我,我按事实说了。你若要工资证据清单,我还留着。
消息石沉大海。
晚上叶礼来上课,洛屿主动说清经过。叶礼问她后不后悔,她说有一点,主要是怕程野从此不再信她。
“她可能真的不再信。”叶礼说。
“你就不能安慰我,她以后会懂?”
“不能替她保证。”
洛屿把练习册翻开:“你们叶家说话都这么不留余地?”
“叶仁会更直接。”
“确实。”
她做了两道题,又突然问:“如果朋友觉得我背叛她,我是不是还算站在她那边?”
叶礼答:“你可以帮她拿回身份证和工资。玻璃是她砸的,也得认。”她把笔递回去,“这不冲突。”
洛屿在页边写下这句话,又划掉,怕太像名言。最后只留四个字:分开处理。
程野两天没回消息。
第三天,洛屿在派出所门口看见她。
她已经做完笔录。修理厂监控拍到她用扳手砸门,事实没有争议;老板也承认拖欠学徒费和扣着身份证,双方分别处理。玻璃与收银机维修报价两千三百元,扣除老板应付的学徒费后,程野仍要承担一部分赔偿。
“满意了?”程野问。
“没有。”
“你不是最爱事实?”
“事实又不一定让人高兴。”
程野把赔偿确认书折起来:“我妈说不让我再去修理厂,让我回学校。”
“你想回?”
“不想。文化课我也学不下去。”
洛屿从包里拿出一份职业学校招生资料。汽车维修专业,春季有技能体验和助学名额,是赵清舟帮忙查的。
程野没接:“你早准备好了?”
“你不是喜欢拆车?”
“我喜欢拆,不喜欢装。”
“那学校可能不收。”
程野骂了她一句,还是把资料拿过去。
“我没让你管我。”她说。
“知道。你自己看。”
“学费呢?”
“有助学名额。申请流程在最后两页。”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有流程。”
“职业病预备期。”
程野低头翻资料,翻到课程表时慢了下来。
她们没有因为这件事立刻和好。程野仍觉得洛屿背叛了旧日义气,洛屿也没办法当作那句“假话不帮”没有伤到朋友。
程野去职业学校体验那天,洛屿没有跟去。她问过一次是否需要陪,得到“不用”便停下。
体验课要求拆装一套制动组件。程野手很快,却习惯把零件随手放,装回时少了一枚卡扣。老师没骂,只让她从头找。她后来告诉洛屿,这比修理厂老板在旁边喊“快点”烦多了,也更像真的学东西。
赔偿部分由调解明确,程野用欠薪抵扣后分期补剩余,不让洛屿替她付。洛屿原本想垫钱,被周澄问:“你帮她承担后果,她学到什么?”
“学到有富朋友。”
“那不是职业教育。”
洛屿收回卡,只帮她核对第一期金额和收据。友谊没有靠付款恢复,反而在“我不替你出,但可以陪你看清”里慢慢留下另一种可能。
程野报名后仍有一次想放弃,因为文化基础课也要考。她骂学校骗她,洛屿回:修车也得看技术资料,你可以不读,但别说没人告诉。
对方三天没理她,第四天发来一张及格的安全规范测验。
她们都没说和好。只是聊天框不再只剩那句假话不帮。
一周后,程野把技能体验报名回执拍给她。
消息只有一句:
——别以为我原谅你了。
洛屿回:
——知道。体验课别迟到,丢我的人。
程野发来一个中指表情。
职业学校后来向原学校发来一份材料核实,请确认程野是否完成纠纷处理。洛屿没有替她写品行证明,只把已经公开的调解编号交给程野本人,由她决定是否提交。
程野最终自己送过去。体验老师在面谈中问,她为什么离开修理厂。她先说老板欠薪,再承认自己砸坏了东西并完成赔偿。
“以后再遇到欠薪呢?”
“留证据,找劳动部门。至少不先拿扳手。”
她答得不漂亮,却足够真实。学校给了试读名额,不因为一次改口就把过去抹掉。
洛屿收到消息时只回:恭喜。程野隔了半小时发来:假证那事,算你对。
洛屿没有回“早就说了”,只发:以后少给我出这种题。
陈敬之听说完整处理结果后,将材料放进洛屿的现实表现档案。评语没有写“品学兼优”,只添了一行:
能够拒绝包庇同伴,并协助其依法处理后果。
洛屿看完:“说实话也能加分?”
“不是加分。”陈敬之说,“只是把你做过的事如实留下。”
“那能不能把四十二分删掉?”
“成绩单不归我管。”
“可惜。”
洛屿把档案合上。这一次,她没有问这行字对政审有多少用。
走出办公室,洛屿给程野发了一条:档案写的是我做过什么,不是拿你换分。程野隔很久才回:少自作多情。
洛屿笑了一下。对方仍肯回,就还有以后慢慢说的余地;不肯,也得尊重。
有用没用,她都不会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