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你这边》五个落夜

30、第 30 章 偏爱藏不住

　　高三运动会被压缩成一天。
　　学校不敢占太多复习时间，开幕式取消，班级方阵取消，只保留田径和团体项目。赵清舟在报名表上写下“自愿参加”，第二天却发现女子四乘一百米空了最后一格。
　　她抬头看向教室后排。
　　洛屿立刻把书挡在脸前：“老师，我最近专注文化建设。”
　　“你上周体育课五十米全班第一。”
　　“那是逃离课堂的本能。”
　　“最后一棒。”
　　“不跑。”
　　“本周英语作文减一篇。”
　　洛屿把书放下：“为班级争光是每个学生应尽的责任。”
　　叶仁坐在斜前方，没忍住笑了一声。
　　比赛那天有太阳，气温却低。跑道被晒得发白，风从看台口灌下来，吹得号码布一直往上翘。
　　叶礼原本不准备来。
　　高三家长和校外人员都要提前登记，叶仁早上却忘了带装有实验竞赛材料的文件袋。叶中庸自告奋勇送，叶礼不放心他一个人换车，只好陪着。
　　“送到就走。”她在车上说。
　　叶中庸点头：“明白。”
　　结果到了学校，赵清舟看见她，顺手递来一张临时志愿者证。
　　“医务室缺人整理冰袋和饮水。叶礼以前做过学生会，能帮半小时吗？”
　　叶礼看了一眼操场：“可以。”
　　叶中庸在旁边记录：“送到就走，实际停留时间预计九十分钟。”
　　“闭嘴。”
　　“我没有评价。”
　　洛屿在检录区看见叶礼时，正在原地蹦着热身。
　　她先看见那件浅色外套，再看见胸前的志愿者证，眼睛一下亮了。隔着半个操场，她抬手挥了两次。
　　叶礼只点了下头，提醒她看前面。
　　检录老师正好喊到洛屿名字。
　　“在！”她立刻转身，差点撞上前一棒同学。
　　叶仁站在交接区，替她重新别好松开的号码布：“你能不能先看路？”
　　“能。”
　　“你刚才已经证明不能。”
　　洛屿低头让她别别针。叶仁的手很稳，针尖没有碰到校服里面。
　　“谢谢。”
　　“别抢跑。”
　　“我是最后一棒。”
　　“那也别提前踩线。”
　　比赛开始后，前两棒落在第三。叶仁跑第三棒，弯道追近半个身位。她冲进交接区时呼吸很急，仍把接力棒准确送进洛屿手里。
　　“走！”
　　洛屿冲出去。
　　风贴着耳边往后退。前面两个人相差不到一米，她在直道中段超过第二，接近终点时又追上第一名的肩膀。
　　看台上的声音全挤在一起。
　　最后几步，旁边跑道的选手脚下发乱，身体向她这边偏。洛屿本能避了一下，右脚踩到内侧白线边缘，膝盖在冲过终点后重重擦过地面。
　　接力棒滚出去很远。
　　班里先在为第二名欢呼，很快又有人喊她名字。
　　洛屿撑地想起来，右膝火辣辣地疼。叶仁从交接区跑过来，先按住她肩膀。
　　“别起。”
　　“擦破皮而已。”
　　“你每次说而已，后面都没有好事。”
　　叶仁蹲下检查她脚踝，确认没有明显变形，又叫旁边同学去找校医。洛屿嘴上说不用，目光却越过她肩膀，往看台方向找。
　　人很多。
　　志愿者、老师和学生全穿着差不多的运动外套。她扫过一排又一排，直到看见叶礼从医务点跑下来。
　　洛屿的肩膀松了。
　　叶仁仍扶着她，自然看见了这一点。
　　她没有松手，只把洛屿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能站吗？”
　　“能。”
　　“慢点。”
　　两个人刚站稳，叶礼已经到了。
　　她没有先问名次，也没有责怪洛屿为什么又受伤。她蹲下来确认膝盖出血位置，再问有没有扭转、眩晕和头部撞击。
　　“都没有。”洛屿说，“第二名。”
　　“我没问名次。”
　　“顺便汇报。”
　　“先去医务室。”
　　叶仁扶左边，叶礼站右边。洛屿夹在姐妹中间，难得识趣地没有说一句容易把场面弄得更奇怪的话。
　　从跑道到医务室的短短一段路，三个人的分工很清楚。
　　叶仁扶着伤侧，按校医电话指示不让洛屿乱走；叶礼提前去医务点确认床位和冰袋；同班学生捡回接力棒与外套。没有谁需要抢走全部照护来证明自己更重要。
　　洛屿起初总看叶礼，叶仁便直接说：“脚下。”
　　她立刻收回视线：“收到。”
　　叶仁没有因这份偏爱便把手松开，也没有假装没看见。她先完成眼前该做的事，再把自己的难过留到能由自己说清的时候。
　　医务室里有其他伤员。
　　校医清理伤口，确认只是表皮擦伤和轻微挫伤，给了两天免跑证明。叶礼站在旁边逐项记注意事项，叶仁去替班级领成绩单。
　　等门关上，洛屿才小声说：“疼。”
　　“刚才不是而已？”
　　“在外面要维护运动员形象。”
　　叶礼把冰袋隔着毛巾放到她膝侧：“现在不用？”
　　“现在只有你。”
　　叶礼手指停了一下。
　　“叶仁刚才也在。”
　　“她扶得很稳，我知道。”洛屿说，“我会谢谢她。”
　　“不要因为她喜欢你，就把正常帮助变成人情。”
　　“明白。”
　　洛屿坐在诊疗床边，脚尖离地一点。叶礼替她按住冰袋，两个人都没说话。洛屿的脚尖朝她那边挪了半寸，叶礼没有抬头，手却把冰袋按得更稳。
　　门外有人推着器材车经过，轮子在瓷砖上震出一串响。
　　“你刚才为什么来？”洛屿问。
　　“送叶仁的材料。”
　　“顺便当志愿者？”
　　“赵老师临时找人。”
　　“顺便看我比赛？”
　　叶礼抬眼：“你问题很多。”
　　“最后一个。”
　　“看了。”叶礼说。
　　洛屿笑起来。
　　冰敷结束，叶礼起身去丢纱布。洛屿伸手拉了一下她衣袖，很快又松开。
　　叶礼回头。
　　洛屿没有提出越过边界的要求，只把手摊开，掌心向上。
　　叶礼看了她两秒，将手放上去。
　　没有十指相扣，也没有靠近。她只握了一会儿，等走廊再次传来脚步声便收回去。
　　叶仁拿着成绩单站在门外。
　　门没有关严，她看见了，却没有进去打断。过了几秒，她退到走廊窗边，低头确认班级接力名次。
　　第二名。
　　她看了很久，直到纸上的数字不再晃。
　　叶礼在走廊见到妹妹时，没有解释刚才那几秒握手。
　　“伤不重。”她只说。
　　“我知道。”
　　“谢谢你先扶她。”
　　叶仁看向姐姐：“我扶是因为她摔了，不是替你。”
　　“嗯。”
　　“你也不用谢。”
　　叶礼点头。姐妹之间第一次没有用照顾洛屿来交换默契。叶仁的喜欢属于她自己，叶礼的感情也不能再藏在“我是姐姐”后面，让妹妹替她承受全部尴尬。
　　“模拟考以后，我会跟她说。”叶仁说。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
　　“好。”
　　叶礼真的退开，把下一场对话完整留给妹妹。
　　下午散场前，叶仁把成绩单交给赵清舟，又去医务室找洛屿。
　　洛屿正单脚穿外套：“我能走，不用扶。”
　　“我知道。”叶仁说，“下周模拟考试结束，别忘了空操场。”
　　洛屿抬头。
　　叶仁的神情和平时一样冷静，眼圈却有一点红。
　　“我没忘。”洛屿说。
　　“好。”
　　叶仁转身走了。
　　叶礼往妹妹离开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下。片刻后，她回身拿起洛屿落在诊疗床边的书包，递到她怀里。
　　离校时，洛屿按医嘱没有骑车，由赵清舟安排同学送到公交站。她给叶礼发了一条“已上车”，又给叶仁单独发：
　　——今天谢谢。空操场我会到。
　　叶仁回：
　　——不用因为谢谢改变答案。
　　洛屿看着那句话，认真回复：
　　——不会。
　　叶仁把手机翻过去，看着窗外。答案会直接交到她手上，不再经过姐姐的退让。
　　三个人都知道，下一次见面，不能再靠谁的沉默把答案往后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