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你这边》五个落夜

29、第 29 章 两条未来

　　警校宣讲和医学院开放日安排在同一个周六。
　　赵清舟把两张报名表贴到教室后门，让有意向的学生自行登记。洛屿在警校那张表上写完名字，回头看见叶仁站在另一张表前。
　　“你想学医？”她问。
　　“还没决定。”
　　“我以为你会学财务。”
　　“为什么？”
　　“你姐学。”
　　叶仁把笔帽扣好：“我不是她的续集。”
　　“有道理。”洛屿往旁边让开，“那你慢慢选。”
　　叶仁在医学院开放日后面写下名字。
　　两支队伍周六早上从学校出发。警校在南州北面，医学院在西城，校车一前一后停在操场边，车头朝着相反方向。
　　洛屿背了只很轻的包。赵清舟检查随行材料时，从里面翻出两瓶水、一包牛肉干和一份被折成四块的警校招生简章。
　　“午饭呢？”
　　“牛肉干。”
　　“水果呢？”
　　“牛肉干里可能含植物纤维。”
　　赵清舟把一只装有三明治和苹果的纸袋塞给她：“叶礼早上送到门卫的。”
　　周围立刻有人起哄。
　　“家教还管午饭？”
　　“洛屿，你这待遇不像学生啊。”
　　有人看了看站在另一辆车旁的叶仁，笑着问：“到底叶家哪个姐姐管你？”
　　叶仁握着报名卡的手收了一下。
　　洛屿把纸袋装进包里，语气仍然随意：“叶仁是我朋友，叶礼是我家教。再编收费了，按字结算。”
　　“朋友？你们竞赛照片还挂在礼堂呢。”
　　“学校和赵老师合影也挂在礼堂。”洛屿说，“照你这算法，赵老师家庭关系挺复杂。”
　　赵清舟拍了一下她后脑勺：“上车。”
　　笑声散开。洛屿走出两步，又回头。
　　叶仁已经登上另一辆校车，只在车门边露出半张脸。
　　洛屿没有追着解释。
　　她刚才说的是事实。若因为叶仁喜欢她，就在公开场合含糊过去，才是真的拿朋友的自尊替自己省事。
　　两辆车先后驶出校门。
　　警校比宣传照片里旧。
　　训练场边的白线有些褪色，宿舍楼外晒着成排清洗后的训练服。负责宣讲的学员没有只带他们看模拟指挥中心，也领着他们看理论教室、器材登记室和一间摆满旧卷宗的档案室。
　　“进来以后体能好只能保证你少拖一点后腿。”学员说，“法律基础、程序、报告、团队协作，哪一项不过都不行。”
　　洛屿站在训练塔下仰头看。
　　塔身刷着灰漆，金属卡扣在风里发出轻响。有人正在做绳索协作训练，一名学员往上攀，另一名在下方保护，口令一声接一声。
　　“能不能一个人完成？”洛屿问。
　　带队教官看她一眼：“能，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
　　“如果队友慢呢？”
　　“那就解决配合，不是扔下队友。”
　　洛屿摸了摸鼻尖，感觉这所学校和叶礼可能私下通过气。
　　下午的模拟体测里，她短跑成绩很好，长跑后半程却乱了呼吸。教官没有因为她跑在前面就给高评价，只提醒正式训练看稳定、纪律和恢复。
　　洛屿在招生简章边上记：不能瞎冲。
　　写完觉得不够正式，又添了四个字：服从队形。
　　西城医学院里，叶仁正在看急救实训。
　　模拟人躺在床上，显示器不断发出提示音。学生轮流做评估、记录和复苏，每一步都有固定顺序。站在后排的人看似没动，却负责计时、复核和准备下一项物品。
　　叶仁原本以为学医是成绩好的人最稳妥的选择。
　　走进技能中心后，她才发现不是。
　　老师演示到一半，故意漏掉核对腕带。台下很快有人指出问题。老师没有觉得被冒犯，只让所有人重新从身份确认开始。
　　“记性好很有用。”老师说，“但患者不会按课本顺序生病。你们要尊重证据，也要允许自己复核。”
　　叶仁低头看报名册。
　　她想起母亲病重时，家里人最怕听见“再等等”。也想起补助名单泄露后，自己站在台上说完每一个时间点。有人肯查清楚、写下来，再回来确认一次，她才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
　　医学院还有一场关于奖助与学业支持的说明。叶仁原本看到学费便想退场，听见学校可以申请奖学金、助学岗位和分期后，留下把条件全部记下。
　　她没有回家等姐姐替自己算，也没有把“家里穷”当成不能选择医学的结论。开放日老师告诉她，临床训练周期长、压力高，不建议只因成绩好便报考。
　　叶仁问自己是否愿意面对陌生人的身体、疼痛和长时间不确定。答案不是立刻响亮的“愿意”，只是她在急救实训里第一次想站近一点，再看清楚下一步。
　　她把奖助资料与课程表一起收进文件袋。选择未来不需要先摆脱所有现实限制，而是把限制查清，再决定愿不愿意承担。
　　开放日结束前，她在专业意向栏勾了临床医学。
　　不是最终志愿，只是第一笔明确的偏向。
　　警校宣讲结束时，洛屿也去问了处分记录。
　　招生老师没有给她保证，只说明政审与品行考察会看事实、处理结果和长期表现，任何人不能提前替结果打包票。
　　“家里有人能打招呼，有用吗？”洛屿问。
　　老师看她一眼：“如果你想走这条路，现在问的就不该是这个。”
　　洛屿耳朵有点热：“我就是确认。”
　　她把行为观察、体测与文化成绩要求重新抄一遍。洛晨的姓不能替她消掉过去，叶礼的计划也不能替她坚持两年。两条路分开，校车往不同方向开，剩下的事各人自己走。
　　傍晚，两辆校车几乎同时回到南州中学。
　　洛屿下车时，叶仁正从另一边走来。她们隔着停车区碰面，各自手里都拿着一叠宣传材料。
　　“怎么样？”洛屿问。
　　“很累。”
　　“巧了，我看的地方也很累。”
　　“你短跑赢了吗？”
　　“没有正式排名。”洛屿顿了顿，“就算有，我长跑也会被追回来。”
　　叶仁有些意外：“你承认得这么快？”
　　“警校的人说不能瞎冲。我正在适应组织文化。”
　　“你呢？”洛屿问，“想好了？”
　　“先学医。具体方向以后再定。”
　　“因为你姐？”
　　叶仁冷冷看她一眼。
　　“开玩笑。”洛屿举手，“因为你自己。”
　　“嗯。”
　　两个人往教室走。路过礼堂时，玻璃宣传栏里仍挂着她们比赛获奖的照片。洛屿停下来，把歪掉的照片角按平。
　　叶仁问：“你每次听见别人说我们是一对，都会解释吗？”
　　“会。”
　　“不怕我难堪？”
　　“怕。”洛屿说，“但不解释更糟。”
　　叶仁盯着照片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你可以不在所有人面前提我姐姐。”
　　“我今天没提她是我喜欢的人。”
　　“所以你知道分寸？”
　　“偶尔知道。”
　　叶仁没再说话。
　　走到楼梯口，她将医学院材料抱紧一些：“下一次模拟考试以后，空操场见。”
　　“干什么？”
　　“有话说。”
　　“现在不能说？”
　　“不能。”
　　洛屿看了她两秒，点头：“行。”
　　洛屿没有立即跟上。她把警校简章与叶礼准备的午饭纸袋并排收好，拉上包链前，手在纸袋上停了一下。叶仁不再围着她的选择打转，她也不能把成为警察当成一句好听愿望。下一次见面，她们都要带着各自作出的决定。
　　她没有打算用一场告白改变洛屿的选择。只是这份喜欢在她心里待了太久，总该由她自己说出口，而不是继续藏在姐姐的退让和同学的玩笑里。
　　叶仁先上楼。
　　教学楼的灯一层层亮起。洛屿在楼下站了片刻，才扶着书包带往自己的教室走。她们走向不同专业，也终于不必踩着同一个人的影子证明方向。
　　谁都没有回头催另一个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