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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补助不该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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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七点四十,学校财务室还没开门。
洛屿已经等在门口了。
昨晚从餐馆回来后,洛屿始终忘不掉叶仁被烫红的手。直接塞钱只会被拒绝,她便问赵清舟学校有没有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能申请的帮助。赵清舟发来学生手册截图,里面的“励学助学金”本学期没有任何通知。
于是天刚亮,洛屿便来财务室追问。
她靠着墙,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手里拎着冰咖啡。走廊尽头刚被晨光照亮,保洁阿姨拖地拖到她脚边,来回看了三次。
拖到第四遍时,阿姨忍不住问:“同学,你是来交罚款的?”
“我看起来很像?”
“你看起来不像来领奖的。”
洛屿低头看自己。
眉骨贴着创可贴,领带没系,鞋带一边长一边短。
“我来咨询助学金。”
阿姨的表情更复杂了。
七点五十五,财务老师来了。
八点十分,洛屿知道南州中学确实有一笔“励学助学金”。基金来自多年前一名校友的捐赠,专门帮助学生承担住宿、教材和基本生活费用。上学年负责老师退休,新隐私规定又不允许直接张贴受助者姓名,旧申请办法就停用。
钱没有消失。
只是流程停在了档案柜里。
“那重新开。”洛屿说。
财务老师抬头:“你以为换张申请表就行?条件谁定,材料谁核,结果怎么公示,异议找谁复核,都要成年人负责。”
“那我能做什么?”
财务老师打开档案柜,将旧办法留在原处,只复印了一套,在首页盖上“讨论参考”。
“拿复印件去德育处和年级组,问哪些条款还能用。原件不能给学生带着满楼跑。”
洛屿抱着盖有“讨论参考”的复印件出门,冰咖啡已经化了一半。原件仍锁在档案柜,旧条款的印章只剩灰影。她本想嫌麻烦,回头看见柜门,还是没说。
一件看似只有一句话的事,被拆成申请、核实、签字和复核。洛屿第一节去德育处,第二节找年级主任,中午又在陈敬之门外排到午休铃响。
陈敬之看完复印件:“学生可以提出问题和建议,但不能设计完流程,再让学校照着执行。”
“我没想当校长。”
“你想得倒挺像。”
他抽出一张白纸:“把你看到的漏洞画出来。谁申请、谁核实、如何保护隐私、向谁申诉。周四会有临时审核会,由财务、德育、年级、宿管和教师代表决定能不能重启。你只能提交建议。”
“为什么不能今天决定?”
“因为这笔钱不是给一个人发,也不是发一次就结束。”陈敬之看着她,“你要的是规则,就得允许规则比你的脾气慢。”
洛屿捏着笔,盯了陈敬之几秒,没摔门。
她画的流程很丑。
箭头歪歪扭扭,申请框与核实框挤在一起。赵清舟午休回来,看见她趴在桌边,震惊得像发现实验室标本突然活了。
“你在写作业?”
“别侮辱我。我在办大事。”
赵清舟看完,指出班主任不该成为唯一核实渠道。有些学生不愿向班主任说尽家庭情况,可以提交收入、社区、医疗支出或临时困难材料;资料不全时,也应允许限期补交。
洛屿把这些记在旁边,字仍难看,却没有再随手涂掉。
赵清舟拿过笔,把几处容易伤人的说法圈了出来,笔尖停在空白处等她自己改。
最后一栏是“批准与资金责任人”。洛屿提笔,想照着前面的格式填,赵清舟用笔帽敲了敲桌面。
“这格不是你的。”
洛屿把笔放下:“行。省我几个字。”
她也给洛晨的秘书打了电话,问洛氏有没有公开使用的公益审核模板。
秘书半小时后回复:“洛总可以直接捐一笔专项款,也可以联系学校。”
“不用。”洛屿站在复印机前,听纸张一页页吐出来,“学校不是没钱。”
“那您需要什么?”
“参考模板。”她说,“别联系任何人,也别催。”
电话那端停顿得有些久。
“明白。只发公开版本。”
洛屿将模板中关于匿名编号、利益回避和复核期限的部分标出来,作为附件交给陈敬之。她没有参加规则表决,也没进正式讨论的后半程。
周四临时审核会召开,洛屿只进去十分钟说明问题,随后在走廊等到天黑。门内不断有人查旧账、核床位,她等得不耐烦,却没叫秘书,也没报洛家的名字。
门打开时,赵清舟最后出来。
“通过了试行办法。”她说,“宿管会把相关学生的床位保留到审核结果出来,不只保留叶仁一个人的。”
洛屿站起来:“什么时候能申请?”
“明天发布通知,收材料到下周一。周二由临时审核组统一核验,周三公示编号结果。只要材料没有疑问,大约一周。”
“这么慢。”
“已经是所有成年人为你加班后的速度。”
周五上午,试行通知贴上公告栏。
纸上没有贫困学生姓名,只有申请条件、材料范围、审核节点、匿名编号与复核方式。旧通知留下的胶痕还在,新纸被午后阳光照得透亮。
叶仁站在人群外,看了很久。
“不是只给你的。”洛屿站到她旁边,“你符合就交,不符合,他们也不会因为我认识你给你。”
“我知道。”
叶仁没有立刻道谢,只取了一份申请表。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利益回避和隐私说明,才问:“审核的人会把材料给你看吗?”
“不会。”洛屿说,“我也不想看。”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不能过?”
“不知道。你自己交,他们自己审。”
叶仁捏着申请表站了一会儿。洛屿没有保证结果,也没有说自己可以再想办法。最后,叶仁把表平整地夹进课本,带回家准备材料。
叶仁提交家庭收入、治疗债务、子女在读支出和兼职说明。其他申请人也各自交材料。临时审核组统一核验,洛屿没有进入,只在走廊看着封好的材料袋被送进会议室。
一周后的周三下午,第一批结果贴上公告栏。
公示只有编号和资助项目。
叶仁对了两遍自己的受理回执,才确认编号没有看错。她凭提交的材料获得一学期住宿费资助,款项由基金直接划入学校住宿账户;另外几名符合条件的学生也分别得到教材或住宿帮助。
宿管老师把那张走读申请退给她,又给了她一张盖章的资助确认单。
确认单很薄,红章却压得清楚。叶仁用指腹碰了碰印章边缘,没有笑,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即竖起防备。
“这一次不是你替我交的。”她说。
“废话。”洛屿靠在公告栏边,“我连你的材料都没见过。”
“所以我收。”
洛屿低头看了一眼叶仁手里的确认单。
盖漏的章、跑错的楼,还有会议室外那两局输得莫名其妙的游戏,总算没白费。
叶仁把两张纸一起放进书包最里面。
洛屿站在公告栏旁,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洛屿。”赵清舟叫她。
“干吗?”
“你今天的校内劳动还没做。”
“我这一个星期跑了十七趟办公室,还不算劳动?”
“不算。陈主任说你负责清理公告栏旁的旧胶痕。”
洛屿难以置信:“他这是公报私仇。”
“他说你可以按流程申诉。”
叶仁背过身,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洛屿拿着刮板蹲了半小时。等她站起来,叶仁递来一本装订整齐的笔记。
“什么?”
“你说过可以交换。”叶仁道,“这是高一到现在的数学基础题型。你帮我跑流程,我替你整理一份,互不欠。”
“这厚度是想报复我?”
“第一页很简单。”
洛屿翻开。
第一题,她不会。
“我忽然觉得你欠着也行。”
叶仁笑出声。
笑声还没落,走廊另一头有人叫她。
“叶仁。”
洛屿抬头。
叶礼站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手里拎着妹妹留在家里的住宿用品。她先看公告栏,再看资助确认单,最后看见洛屿手中的数学笔记。
“这件事是你推动的?”她问。
洛屿立刻说:“不是只为你妹。”
说完又觉得像欲盖弥彰。
叶礼却点头:“我知道。”
她认真看完匿名公示和复核说明。
“正因为不只为她,”她说,“所以谢谢你。”
洛屿把刮板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
挨训她会顶,别人议论她也有话接。叶礼这么平静地道谢,她反而卡了壳。
“他们本来就该做。”她含糊道。
“该做的事,也要有人先去问。”
叶礼没有继续夸她,转身陪叶仁去宿舍铺床。
洛屿望着她的背影,低头看那本数学笔记。
第一页仍然不会。
她也不打算因为叶礼说了一句谢谢,就突然爱上学习。
她只把笔记塞进书包,决定至少带回去。
当天下午,赵清舟把洛屿叫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她上周的小测卷。
四十二分。
洛屿在门口停住:“助学金已经结束了吧?”
“助学审核阶段性结束,你的成绩没有。”
“我站着听比较有尊严。”
“那就站着看四十二分。”
洛屿坐下了。
赵清舟把卷子翻到背面。纸上没有答案,只记着她这周跑流程的时间、办公室和材料编号。字迹凌乱,却没有漏掉一项。
“你不是学不会。”赵清舟说,“你只是从来不肯把学习当成和自己有关的事。”
“老师,你不能因为我办成一件事,就对我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没有幻想。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个能把任务拆给你、又不会被你气走的人。”
“叶仁有笔记。”
“她要准备自己的考试。朋友可以互相帮助,不该负责拯救你全部成绩。”
“说得好像还能拯救。”
赵清舟打开家教平台:“我认识一位往届学姐。二十岁,财经大学财务管理专业,成绩好,做事有原则,最近正好在找兼职。”
“不要。”
“我还没说是谁。”
“原则多的人都麻烦。”
“你也可以继续考四十二。”
洛屿真诚地说:“三十九我都考过,四十二挺好的。”
赵清舟低头发出消息。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秒针往前走。过了几分钟,手机轻轻一震。
赵清舟看完回复,把屏幕转向洛屿。
联系人一栏写着两个字。
叶礼。
下面是她刚发来的消息。
“先谈。接不接,我谈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