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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我不是给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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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礼没有回答。
空教室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夕阳压在最后两排课桌上。走廊广播第三次提醒关窗,值日老师的脚步声从楼下慢慢往上。
洛屿站在离她两张课桌的位置。
她没有再问一遍。
叶礼越沉默,答案越明显。可真等到这个答案摆在面前,洛屿胸口那股火并没有熄,反而烧得更乱。
“你先坐。”叶礼说。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想掀桌。”
洛屿低头看了眼旁边的课桌:“它挺无辜的。”
她把椅子拉出来坐下。叶礼没有坐在她对面,而是选了斜前方的位置,把文件夹放到膝上。
门还开着。
洛屿看了一眼,没去关。
“是。”叶礼说。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广播尾音盖过去。
洛屿的手在桌下攥紧,又松开:“是什么?”
“你知道。”
“我想听全。”
叶礼抬眼看她。
“我喜欢你。”她说。
洛屿以为自己会笑,或者立刻说点什么讨人嫌的话。可她坐在那里,半天只挤出一句:“哦。”
叶礼眉梢动了动:“哦?”
“我没准备好。”洛屿诚实道,“你等我缓一下。”
她低头看桌面。上面有前一届学生用圆规划出的浅痕,还有一句褪色的“高考必胜”。她把那四个字看了两遍,嘴角才一点点扬起来。
“缓好了?”叶礼问。
“差不多。”
“那听后面的。”
洛屿的笑停住:“还有后面的?”
“有。”叶礼将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两人的家教合同,“你已经满十八岁,但仍是高中生,也是我的付费学生。年龄不是唯一边界。合同结束以前,我不会和你交往,不会利用单独授课回应你的感情,也不会要求你替我保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叶礼说,“刚才你听见我喜欢你,第一反应是高兴。高兴没有错,可后面那一堆麻烦还在。”
“我也没准备现在亲你。”
叶礼顿了一下:“不要拿这个举例。”
“为什么?很具体。”
“洛屿。”
“好,不举。”
她嘴上答应,耳朵却有些发热。叶礼显然也没比她自在多少,翻合同的手比平时慢了一拍。
叶礼还说清另一条:“今天这段谈话不能变成你学习上的奖励。你考得好,我不会多靠近;考不好,我也不会用感情刺激你。”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奖励。”
“我知道。但我收你的钱,是你的家教。这个位置不因为你也喜欢我,就不存在了。”
洛屿低头看家教合同。她刚刚因一句“我喜欢你”高兴得发晕,这下才回过神。年龄、成绩、费用、每周两次单独坐着,随便哪一项往外说,都是成年家教对学生做错了事。
“如果我想换家教呢?”她问。
“你可以。也不会改变高考后的答案。”
“那我不换。”
“也别因为怕换了以后见不到我,才留下。”
洛屿想了想:“我留下是因为你教得确实好,也因为我想见你。两个原因都有。”
叶礼接受这个不够纯粹的答案,只要求课程质量继续由赵清舟共同查看。
“还有叶仁。”叶礼说。
洛屿脸上的笑淡下来。
“她喜欢你,得由她自己说。我不能把她没说出口的心意拿来让路。”
“你已经这么做了。”
“是。”叶礼没有辩解,“我做错了。”
洛屿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叶礼一句“做错了”,反而让她没法继续往最疼的地方戳。
她还是不高兴。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退一步,所有人都能好一点?”
叶礼没有回答。
“叶仁能多一点机会,你不用面对喜欢学生这件事,我也被安排和一个年龄合适、家境差不多——不对,我跟谁家境都不差不多——总之,你把事情排得很整齐。”
“没有很整齐。”
“哪里不整齐?”
“我每天都想见你。”叶礼说。
洛屿安静了。
叶礼把视线移到窗外:“所以我才以为少见一点会有用。”
“有用吗?”
“没有。”
“那这套方法可以淘汰了。”
“嗯。”
这句应得很轻。洛屿心里那团乱火总算落下一点。
她把两份卷子往叶礼面前推:“那复盘还是你做?”
“按合同,本来就该我做。”
“散步?”
“维持原计划。一周一次,公共区域,按时结束。”
“叶仁还参与小组复习吗?”
“如果你们都愿意。”
“这句话得她自己来问。”
“你也不能。”
洛屿点头:“行。”
关于叶仁,两人没有在空教室替她决定结局。
“我会等她自己说。”洛屿说,“但我不会因为怕她难过就装作有可能。”
“也不要拿我作理由拒绝她。”
“我拒绝是因为我不喜欢她那样,不是因为你先占了位置。”
叶礼听见“占了位置”,皱了一下眉。
洛屿立刻改口:“不是名额。我喜欢谁,是我的事。她喜欢我,也是她的事。”
“这句对。”
“叶老师今天验收很多。”
“因为你刚才说自己不是给谁的。那也要承认叶仁不是被安排来接住你的人。”
洛屿点头。自己不做被分配的人,也不能把叶仁的喜欢排进什么等待名单里。
她们把接下来一个月的计划重新过了一遍。周测复盘由叶礼负责;叶仁只在自愿时参与同学互助;散步不因谁喜欢谁被取消,也不额外增加。纸上的安排看起来和普通家教计划没有区别。
只有最上方多写了一行:
感情问题,高考后再谈。
这行字是洛屿写的。
叶礼看了半天:“为什么要写进学习计划?”
“防止项目负责人中途失联。”
“我不会失联。”
“前科三次。”
“那是取消夜宵。”
“在我这里都算。”
计划写完以后,洛屿又问:“如果高考后我改变主意呢?”
叶礼停了一下:“那就改变。你今天答应等待,不等于欠我一个恋爱结果。”
“你不会觉得我耍你?”
“会难过,但不能用今天这场谈话向你追债。”
“那你改变主意呢?”
“也要直接告诉你,不能继续用忙、妹妹或家教身份拖着。”
洛屿拿笔在那行字旁边补上:双方均可改变,但必须本人说明。
“这像退出条款。”叶礼说。
“你教的。计划得允许失败。”
叶礼把纸夹进文件夹,没有再说什么。纸上的东西保证不了几个月后的心意,但至少今天,她们没有再用沉默和退让替对方做决定。
洛屿把笔收好,又说:“还有,叶仁告白以后,如果她不想和我做朋友,我接受。”
“别提前替她写。”
“我是在写我的部分。”
“那可以。”
叶仁有权生气,有权走开。她们三个人,谁也不需要为了让另两个好过,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值日老师终于走到门口,看见两人仍坐着,敲了敲门框:“要锁楼了。”
叶礼合上文件夹。洛屿把两份卷子收进书包,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楼梯间已经暗了。声控灯反应慢,洛屿在前面跺了一下脚,灯才亮起来。
走到一楼,她问:“高考以后呢?”
叶礼停住。
“合同结束,成绩出来以前,我去找你。”洛屿说,“到时候你还会拿什么理由拒绝?”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一个。”
“现在想出来,对你不公平。”
洛屿看着她:“所以不是一定拒绝?”
叶礼没有被她绕进去。
“高考以后,如果你还愿意,就走到我这里来。”她说,“到那时,我会给你一个不靠年龄、合同和叶仁作理由的答案。”
“不能线上提交?”
“不能。”
“还挺有仪式感。”
“需要本人核验。”
洛屿笑起来。
校门外的街灯刚亮,学生三三两两往公交站走。叶礼没有先离开,也没有故意落后。她们并肩走到站牌下,中间仍留着一点距离。
这次,那点距离不是谁被推给了别人。
是她们都答应暂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