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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春天的体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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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在长期行为观察表的姓名栏里签了字。
签得太快,最后一笔飞出格子。陈敬之看了一眼,让她在旁边补写日期。
“这不是奖励。”他说。
“知道,长期监控。”
“是连续记录。你有权每月查看,也可以对事实错误提出异议。”
“听起来比监控文明一点。”
“你也可以不参加。”
洛屿把表格推回去:“参加。好坏都写,省得以后有人说我临时演的。”
陈敬之收好表,提醒她第一次阶段复核在四周后。洛屿走出办公室,先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增一行:不能迟到,尤其不能在观察期第一天迟到。
第二天清晨,她迟到了三分钟。
操场还覆着一层薄雾,跑道边的香樟叶往下滴水。叶礼站在起点,手里拿着秒表,旁边摆着四只矿泉水瓶当标记物。六点三十三分,洛屿一边套运动外套一边冲过来,鞋带只系了一边。
“公交提前开走。”她解释。
叶礼看向校门口:“孟姨的车还没离开。”
“那就是车开得太慢。”
“三分钟记入训练表。”
“叶老师,清晨的三分钟和白天不等值。”
“对。”叶礼按亮计时器,“清晨更贵,因为我也少睡了三分钟。”
洛屿立刻蹲下系鞋带:“这就开始,不能让课时费继续贬值。”
最初的训练比她想象中无聊。
没有翻墙,没有格斗,也没有电影里背着轮胎跑到夕阳下。叶礼按照周澄给的方向,只让她做基础跑、核心力量、柔韧和恢复。第一周甚至不追速度,先记录静息心率、配速、睡眠和动作稳定性。
“我以前一口气能追程野三条街。”洛屿跑完第二组,撑着膝盖说,“这表是不是低估我?”
“追到以后呢?”
“打了一架。”
“那不属于体测项目。”
“建议招生部门增加,实用。”
叶礼没有理会,把水递给她:“小口喝,走两分钟再坐。”
洛屿接过水时,看见她手里的秒表。
黑色外壳已经磨得发白,侧边有一道很深的刮痕。那不是叶礼平时用的电子计时器。
“哪来的?”
“孟姨今早给我的。”
叶礼把秒表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很浅的“洛”字。孟姨说,这是洛屿父亲读书时跑步用的,后来一直收在储物柜里。昨晚洛晨让人整理旧物,找到以后,没有亲自交给洛屿,只让孟姨问一句能不能用。
“她还说什么?”洛屿问。
“没有。”
很像洛晨。关心要绕过两个人,再装成一次物品归还。
洛屿用拇指蹭过那道刮痕:“还能走吗?”
“误差两秒左右。”叶礼从包里拿出软布,将表盘边缘最后一点灰擦掉,“训练记录用电子表,这个只给你看圈数。”
“两秒也不能浪费。”
“你现在的成绩,暂时不需要和两秒争。”
“能不能照顾一下未来警校生的自尊?”
“可以。”叶礼把旧秒表递给她,“未来警校生,先去走完放松圈。”
四周以后,表格上的数字确实开始变化。
洛屿的长跑速度提高不算快,呼吸却稳了许多;数学卷依旧满是红叉,正确率至少不再看心情;迟到从每周三次降到一次。行为观察第一栏里,陈敬之写的是“能遵守约定,偶有拖延,提醒后改正”。
洛屿拿着那行字研究半天:“‘偶有’是几次?”
“四次。”陈敬之说。
“四次还能叫偶有,学校对我挺宽容。”
“因为前一个月是十一。”
她把表收好,嘴上嫌数字不够漂亮,晚上却把复印件压在招生简章下面。
叶礼没有因阶段进步增加训练量,只把下一月的睡眠底线往上调了半小时。
洛屿对此十分不满。
“别人备考都减睡眠。”
“所以很多人白天效率下降。”
“我年轻,恢复快。”
“年轻不等于不用恢复。”
“你也只大我三岁,说话怎么像三十?”
叶礼抬眼:“洛屿。”
“我现在就睡。”
嘴上答应得快,身体却比计划更着急。
第二个月刚开始,洛屿发现体测表上有一项短距离成绩仍离目标很远。她没改叶礼的表,只在表格之外给自己加了四组折返跑。第一次没事,第二次小腿发紧,第三次落地时,右脚踩在跑道边缘积水里,脚踝猛地向内一折。
疼痛像电一样窜上来。
她扶住护栏,等最尖的那阵过去,试着走了两步。能落地,能活动,不像大伤。她低头看了看时间,距离早自习只剩二十分钟,索性把运动裤往下拉了一点,遮住开始发红的脚踝。
“小问题。”她对自己说。
上午前两节课确实只是小问题。
第三节下楼做操,脚踝每踩一级台阶都胀痛。叶仁走在后面,看了三阶便问:“你腿怎么了?”
“昨天睡姿太豪放。”
“睡觉能把右鞋带也睡松?”
洛屿低头,才发现自己为了减轻压迫,鞋带只系了两孔。
“这是新式穿法。”
叶仁没跟她争,直接弯腰看了一眼。脚踝外侧已经肿起一小块。
“去医务室。”
“上完课。”
“现在。”叶仁说,“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叫赵老师。”
叶家人的认真有时像同一套系统,只是换了不同音色。洛屿权衡了一下被叶仁扶和被赵清舟当众点名,选择自己单脚慢慢挪向医务室。
校医检查后判断是轻度扭伤,没有明显骨性损伤征象,建议冰敷、加压、减少负重,并视恢复情况复查。她把注意事项写在纸上,最后问:“怎么伤的?”
洛屿说:“按计划训练。”
叶仁站在旁边:“计划外加练。”
“你到底哪边的?”
“事实这边。”
下午家教前,洛屿原本想把护踝藏在长裤下。叶礼走进书房,只看了她从座位到书架的三步,便把电脑包放下。
“右脚。”
“右脚很好。”
“那就用正常步态走回来。”
洛屿站在书架旁没动:“你这是侮辱伤员。”
叶礼没有继续问,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孟姨。
“行行行。”洛屿举手,“轻微扭伤,校医看过,注意事项在书包里。”
她把那张纸递过去。叶礼逐项看完,确认受伤时间、是否摔倒、是否继续训练,又让她把校医说过的话完整复述一遍。
“没有骨折,也没到不能走。”洛屿说,“休息两天就行。”
“纸上写的是根据疼痛和肿胀逐步恢复,不是固定两天。”
“她们都喜欢保守措辞。”
“因为承担后果的人是你。”
叶礼的声音仍然平,但翻纸的动作比平时慢。洛屿看见她指节有些发白,忽然没再玩笑。
“真不严重。”
“我知道。”
“那你别——”
“我没有把它说成严重。”叶礼抬头,“我是在生气。”
洛屿一下坐直。
叶礼很少直接承认情绪。她通常会说计划不合理、风险不值得、下次需要提前沟通。现在一句“我在生气”,比叫全名还有效。
“因为我加练?”
“因为你明知道计划里有休息,却把不写进表格当成没有违反计划。”
“我只是落后太多。”
“落后不能让软组织恢复得更快。”叶礼把四线计划摊开,“文化课、跑步、力量、休息。休息不是剩余项,是第四条线。你删掉它,前三条都会一起坏。”
洛屿望着那张表,胸口那股不服气慢慢漏下去。
她怕的不是一项成绩落后。她怕三个月后洛晨说“看吧”,怕招生简章上的门在她够到以前关上,更怕自己昨天才承认想要,今天就证明不配。
“我想快一点。”她低声说。
“我知道。”
“你不懂。我的记录比别人差,成绩也——”
“所以更不能用一次伤换两周停训。”叶礼把语气放缓,“你是在准备走一条很长的路,不是抢今天早上的第一。”
书房里安静下来。旧秒表放在桌角,秒针仍一格一格往前,不因为谁着急就少走中间的刻度。
洛屿伸手,把自己私下加的四组折返跑从训练表背面划掉。
“恢复期按校医说的来。”她说,“需要复查就复查,不偷跑。”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
“是。”
“不是因为我生气?”
“你生气提供了重要参考,但最终决定权在伤员。”洛屿一本正经地说完,又补了一句,“这样讲符合边界吗?”
叶礼终于松开一直压着纸角的手:“勉强。”
接下来一周,洛屿真的没加练。
她每天按要求冰敷,坐在操场边看同学跑圈,嘴上对每个人的姿势发表意见,脚却老老实实搭在凳子上。叶礼不再替她拿所有东西,只在台阶处放慢速度;叶仁负责记录课堂笔记,也坚持让她自己还。
疼痛消退后,校医复查通过,训练量从步行、慢跑一点点加回。洛屿第一次完成恢复跑时,没有追赶前面的人。旧秒表在叶礼掌心里响了一声,她按停,报出一个并不漂亮的数字。
“比受伤前慢。”洛屿说。
“但你没有代偿。”
“这也值得夸?”
“值得。”
洛屿低头系鞋带,耳朵被清晨的风吹得有点红。
春末转进夏初,行为观察表翻到第三页。她的成绩仍不够稳,体测也没有奇迹般跃升,但迟到和冲突记录都在减少。洛晨每月看一次复盘,没说同意,也没再收走招生简章。
暑假前最后一次班会,赵清舟抱来一只牛皮纸箱。
箱里不是试卷,而是学校仓库清出的旧版校服样衣、学生会活动记录和历年公益项目账册。
“洛氏旗下栖云品牌准备与学校合作做一轮校园公益试点。”赵清舟说,“外部策划团队正在公开遴选,校方先整理可用物料、成本和学生需求。等中选团队进校,再确定正式方案。”
洛屿从箱子里拎起一件旧校服。胸口校徽还是十年前的样式,布料洗得发软,带着仓库里干燥的樟脑味。
叶礼已经翻开最上面的旧账册,先看库存数量和往年亏损。
赵清舟把学生代表登记表放到两人面前:“学校需要懂执行的人,也需要能把账算清的人。你们愿不愿意参加?”
窗外蝉声刚起,旧秒表安静地躺在洛屿书包里。
她和叶礼同时伸手,按住了那张登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