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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不再只会打 ...

  •   洛屿执行计划的第三周,在实验楼后面听见一声很轻的“对不起”。
      那地方夹在旧器材库和围墙之间,监控只照得到入口。午休时很少有人来,墙根的草刚冒出一层新绿,几个空饮料瓶被风吹得来回滚。
      她原本只是抄近路去体育馆,转过墙角,先看见三双鞋。
      两个人站着,一个人蹲着。
      蹲着的女生穿高一校服,书包被倒扣在地上。练习册、卫生纸和一只瘪掉的面包散在水泥地上。站着的高马尾女生用鞋尖压住她的校牌,另一个人举着手机,笑着让她再说一遍。
      “说你自己愿意帮我们跑腿。”
      高一女生的手伸过去,指尖还没碰到校牌,高马尾女生便把脚移开一点。
      “大点声。”
      洛屿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三年前的旧巷从墙面返潮的气味里扑过来。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走过去,抓住最靠前那个人的领口,让对方以后看见这条路都绕着走。
      她甚至已经选好了站位。左边的人离墙太近,先挡出口;右边那个拿手机,手腕一拧就能松。
      可蹲在地上的女生抬起头,看见她时,脸上没有得救的轻松,只有另一种惊慌。
      仿佛她的出现,只意味着事情会闹得更大。
      洛屿停在两步以外,先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继续。”她说,“我帮你们拍清楚一点。”
      高马尾女生猛地转身:“关你什么事?”
      “目前关手机的事。”洛屿让镜头扫过地上的东西、校牌和三个人的站位,“再往前一步,就关教导处的事。”
      对方认出了她,脸色变了变:“洛屿,你别以为谁都怕你。”
      “挺好。”洛屿把另一只手插回口袋,“不怕就站原地,等老师来。”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堵人。早在拿出手机时,她已经按下赵清舟设在紧急联系人栏的号码。电话保持接通,衣袋里传来老师询问位置的声音。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身要走。
      洛屿没有拦,只把她们离开的方向和时间完整录下。等脚步声消失,她才关掉录像,蹲到那个高一女生侧前方。
      “我不碰你东西。你自己收,还是等老师来一起收?”
      女生脸色发白:“能不能别告诉老师?”
      “可以先不公开。”洛屿说,“但我不能答应当没看见。”
      “她们会说只是开玩笑。”
      “那就让她们说。说完看证据。”
      “没有证据。”
      洛屿看了一眼她校服袖口。布料上有一道新蹭出的灰印,手腕附近却露出几块颜色不同的淤青。
      她没有追问是谁弄的,只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地上,屏幕朝上:“刚才这一段有。以前的,可以慢慢找。你叫什么?”
      女生犹豫很久:“姜穗。”
      “行,姜穗。赵老师两分钟到。你可以自己决定先说哪一件,不想当着我的面说,我就走。”
      姜穗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你打得过她们吗?”
      “打得过。”洛屿答得很诚实。
      “那为什么不打?”
      “因为打完她们挨一次处分,你得接着在学校过日子。”
      她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以前叶礼说过,她那种办法,管不了多久。
      洛屿看着姜穗缩在校服袖口里的手。今天把那几个人打一顿很容易,可明天上课、下周走过同一段楼梯的人,还是姜穗。
      赵清舟赶来时,没有在现场问细节。他先把姜穗带到心理辅导室,请女老师陪同,又让洛屿把原视频保留、复制,不在班群传播。
      “那两个人呢?”洛屿问。
      “由年级和教导处分别通知,先隔离接触。”
      “她们要删聊天记录怎么办?”
      “所以现在就去做证据保全。”赵清舟看她一眼,“你跟来。姜穗的话,让她自己说。”
      辅导室的百叶窗把午后的光切成一格一格,落在桌面上,像刚画出的边界。
      姜穗起初只承认今天这一次。
      她反复说自己也借过对方的笔记,替人跑腿是同学间帮忙,面包是自己掉的。每说一句,她都先看门口,确认那两个人不会突然闯进来。
      洛屿坐在最远的椅子上,舌尖抵着后槽牙,忍住没说“她们不敢”。
      谁敢不敢,不该由她的名声保证。
      女老师问得很慢,只确认时间、地点、是否受伤、是否需要联系家长。赵清舟把选择一项项说清:可以先做临时保护措施,可以由校方保存材料,可以在她准备好后再补充,也可以请家长或信任的同学陪同。
      姜穗最后选了先调换午休自习教室,并联系母亲。
      她母亲在城西上班,赶到学校用了一个多小时。进门时女人额前全是汗,听完第一段便转头问女儿:“你怎么不早说?”
      姜穗肩膀猛地缩了起来。
      洛屿差点接话,赵清舟却先把一杯水放到母亲面前:“现在追究她为什么没说,会让她以为沉默也是自己的错。我们先处理已经发生的事。”
      接下来三天,证据一点点补齐。
      姜穗保存着十几笔替对方买东西的支付记录,金额都不大,备注却固定写着“自愿”;校医室有两次擦伤处理记录;被撕坏的练习册被她塞在宿舍柜底;同班两名学生分别见过她被叫去器材库,却都以为只是朋友关系不好。
      叶仁帮忙做了一张时间表,但每条材料都由姜穗自己确认。洛屿负责跑监控室和食堂,把入口录像按时间截出来。她几次想直接去问那两个人,最终都先在群里发给赵清舟:我发现新时间点,是否需要我继续?
      赵清舟的回复永远很短:先保存,不接触。
      第四天下午,教导处组织正式询问。两名学生起初坚持是玩笑,直到分开的陈述在时间、金额和地点上互相冲突,才承认长期让姜穗买东西、代做值日,也承认拍摄道歉视频取乐。
      学校没有把三个人拉到台上公开对质。
      经学生与家长陈述、证据核验和纪律委员会审议,两名施暴者分别受到记过与留校察看,退还费用,接受行为干预;校方为姜穗安排固定联络教师、调整活动路线,并明确禁止私下接触或报复。处理结果只向相关人员送达,不公布受害者姓名。
      陈敬之把决定书放在桌上时,洛屿先翻到“后续保护”那一页。
      “还不放心?”他问。
      “处分写完容易,放学以后难。”
      “值班教师和家长已经建立联系,连续四周回访。”陈敬之说,“你若发现异常,可以报告。但不能自行监视、威胁,更不能把自己变成她的私人保镖。”
      “我现在听到‘不能自行’四个字就头疼。”
      “说明你开始听得进去。”
      陈敬之抽出另一张纸,是洛屿的个人行为记录。网吧冲突后面,新添了一行:发现欺凌事件后及时报告,保全证据,服从调查边界,未以暴力升级冲突。
      洛屿看了两遍。
      “这也写?”
      “错误要留,改变也要留。”陈敬之盖上档案章,“评价一个人不能只挑方便的那一页。”
      放学铃响时,洛屿拿着那张复印件冲下楼。
      叶仁抱着两本习题册跟在后面:“赵老师让我们一起回教室订正。”
      “五分钟。”
      “你去哪儿?”
      “给叶老师看个东西。”
      叶礼今天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们。她刚从学校赶来,手里还提着电脑和教材。洛屿隔着半个广场便开始挥纸,跑到近前才想起叶礼不喜欢她在湿地砖上冲刺,又硬生生减速,差点把自己走成顺拐。
      “没迟到。”洛屿把纸递过去,“还多了正面记录。”
      叶礼从头看到尾,先问:“姜穗现在安全吗?”
      “学校做了四周回访,路线和联系人都定了。她妈妈也知道。”
      “视频呢?”
      “原件交学校,手机里备份加密,没外传。”
      叶礼这才抬头:“做得好。”
      三个字很轻。
      洛屿的眼睛却一下亮起来,像操场边刚打开的灯。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再说一遍,我刚才跑太快,风大。”
      “不说。”
      “那我拿这张裱起来。”
      “先把数学卷订正。”
      洛屿嘴上叹气,脚已经跟着叶礼往图书馆走。
      叶仁停在原地半步。
      这几天她和洛屿一起整理时间线。洛屿会问她证据够不够,会在她指出漏洞时立刻重做,也会把最后一瓶饮料顺手放到她桌上。她们是很好的搭档,甚至比知识竞赛时更默契。
      可处理结果出来以后,洛屿第一个想见的人仍然不是她。
      她看见洛屿把那张纸举给姐姐看,看见姐姐只说三个字,洛屿便像得到了比学校表扬更重要的东西。
      那种失落终于有了确定的形状。
      不是她做得不够好,也不是洛屿没有看见她。
      只是看见,和偏爱,从来不是同一回事。
      第二天午休,陈敬之又把洛屿叫到办公室。
      她站在门口先声明:“昨天以后我什么也没干。”
      “不是处分。”陈敬之递给她一份表格,“你若真准备报考警校,学校可以从现在开始做长期行为观察。每月记录出勤、纪律、冲突处理、公益活动和教师评价,事实好坏都写,不做临时美化。”
      洛屿低头看着表格最上方的姓名栏。
      洛屿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招生简章最后一页。过去还在前面压着,今天这一笔却也实实在在留了下来。
      陈敬之问:“你愿意接受长期行为观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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