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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想当警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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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结束,洛屿抱着一摞打印纸去敲赵清舟的门。
门没关,她还是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前两下像学生,最后一下像催债。
赵清舟从作业堆里抬头:“门得罪你了?”
“没有,我在展示服从管理的进步。”
洛屿把纸往桌上一放。最上面是三所警校近年的招生简章,下面压着体检、体测和综合考察要求,打印得有彩有黑,页码乱成一团。
“赵老师,我要报警校。”
她说得太快,像怕慢一点就会被谁收回去。
赵清舟没有笑,沉思了一会儿。她先把纸按页码理齐,翻到文化成绩那一栏,又抽出她上学期的成绩单。
两张纸并排放着,差距十分明显。
“你是来通知我,还是来问我?”
“先通知,再咨询。显得我有主见。”
“那我也先尊重你的主见。”赵清舟拿笔圈出三个数字,“文化分数、体能、在校表现,哪一项现在能稳过?”
洛屿低头看了看:“身高。”
“很好,至少还有一项。”
“您这是鼓励吗?”
“只是说明现状。”
赵清舟把她过去的处分记录从档案夹里找出来。网吧斗殴那次已经完成校内处分与调解,不构成违法记录,但纸上仍清楚写着行为、后果和处理结果。除此之外,还有迟到、逃课、课堂冲突留下的一串记录。
“警校不会只看你有没有被公安机关处理。”赵清舟说,“还会看你是否诚实、是否持续改正。旧记录改不掉。你能做的是让后面的每一页证明,它不是你现在唯一的样子。”
洛屿的指尖在纸角停了一下。
从前她最讨厌别人翻旧账。每一张处分单都像在说,不管后来发生什么,她仍是那个先挥拳的人。
这次她没有把纸翻过去。
“要多久?”
“这不是熬够时间就自动合格的。”赵清舟说,“要先把要求查清楚。周澄今天下午在社区做校园安全咨询,我替你约了二十分钟。到时候你自己去问。”
“您什么时候约的?”
“从你寒假第二次来问‘现在改还来不来得及’开始。”
洛屿愣了两秒,随即把成绩单抽回来:“您早说啊,害我昨晚许愿浪费一个名额。”
“愿望又不会替你复习。”
“知道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赵老师,谢谢。”
赵清舟低头批作业,像没听见,只在她关门前说:“下午别迟到。想穿制服的人,先尊重别人的二十分钟。”
社区警务室比洛屿想象中更忙。
门口有人咨询电动车失窃,里面一位老人正反复解释自己接到的诈骗电话。周澄让洛屿在长椅等了十四分钟,处理完手里的记录,才拿着一只保温杯过来。
“材料带了?”
洛屿拍了拍书包:“全网最全合集。”
周澄翻了几页:“三年前的招生简章也在。”
“历史资料有参考价值。”
“标准每年可能调整。最后只认当年正式发布的。”周澄把过期页面抽到一边,“先说清楚,我能告诉你准备方向,不能保证你一定通过。”
“明白。我不会走后门的。”
“不走后门只是底线,并不是加分项。”
洛屿坐直了些。
周澄按文化成绩、身体条件、体能测试、在校表现和综合考察分成五栏。她把每一项可能失败的地方都指出来。
文化课需要稳定提高,不是考前突击;体测要按正式项目训练,不能只凭会打架、跑得快;既往处分必须如实说明,隐瞒比处分本身更严重;从今天到报名之间若再发生严重违纪,前面的改变很可能都失去说服力。
“还有一件事。”周澄盖上笔帽,“警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赶到,也不是赶到就能把坏人按在地上。更多时候是调查、记录、协调、等待,甚至被误解。你确定你想要的是这个?”
洛屿看向值班台。
刚才那位老人又折返回来,问同一个号码会不会再打。年轻警员没有不耐烦,把反诈提醒重新讲了一遍,还在纸上替她写下报警电话。
“我还不确定自己做不做得到。”洛屿说,“但我想试。”
“为什么?”
她想起昨晚那根细白蜡烛。
“因为有人害怕的时候,总得有个人按流程赶过去。”
周澄看了她一会儿,把五栏表格推回来:“那就别只喜欢‘赶过去’。后面的‘按流程’四个字,更难。”
晚上的家教课,叶礼看见那张表,先问的不是理想。
“你现在一周能稳定拿出多少时间?”
“二十四小时。”
“睡觉呢?”
“梦想面前可以少睡。”
“那梦想会先得到一个注意力下降、恢复不足的人。”
叶礼拿出一张空白周表,把学校课程、家教、作业、通勤和必须睡够的时间先涂满。剩下的格子比洛屿想象中少得多。
“文化课是长期项,体能也不能靠考前冲刺。你距离报名还有三个学期左右,可以按两个阶段做。”叶礼在纸上划线,“第一阶段到高二结束,目标是把严重偏科拉回可持续区间,建立基础耐力;第二阶段进入高三,根据当年的正式要求训练,同时保住成绩。”
“三个学期听起来也不少。”
“把你欠的基础题列出来,就不多了。”
洛屿趴在桌边,看着表格从一张纸长成两页,又从两页长成四页。
“叶老师。”
“说。”
“你制定计划的时候,眼睛是不是会自动发光?”
叶礼没抬头:“不会。那是台灯。”
“我昨天说想当警察,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笔尖停了一下。
“因为你从社区值勤回来以后,把周澄给的记录表看了很多遍。”叶礼说,“你嘴上嫌表格麻烦,却没有扔。”
“你还挺了解我。”
“了解学生是家教的责任。”
那条线又被她轻轻放回两人之间。
洛屿没有故意越过去。她只把周表拖到自己面前,在最下面签了一个很大的名字:“行。先试一个月。”
“不是试给我看。”
“知道,试给未来政审老师看。”
“也不是。”
洛屿偏头想了一下:“试给我自己看。”
叶礼这才把笔递给她:“每周日复盘。做不到的项目写原因,不准用‘忘了’这种当借口。”
第二页计划还没写完,书房门被推开。
洛晨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招生简章上,再落到墙边新添的体能表。
“谁要报警校?”
洛屿举手:“目前唯一候选人。”
洛晨没有接她的玩笑:“叶小姐,今天的课程到这里。”
叶礼看了眼时间,离约定下课还有十八分钟。她没有立刻收东西,而是先看洛屿。
叶礼把笔放到她手边。洛屿迟迟没动,她也没有催。
“我和姑姑谈。”她说,“剩下十八分钟记到账上,明天补题。”
“不用补,按正常课时结算。”叶礼把计划表留给她,“先谈事实,别靠提高音量来壮胆。”
“我什么时候提高过音量?”
洛晨冷淡道:“需要我列记录吗?”
“不用,节约纸张。”
叶礼离开后,洛屿和洛晨各坐在长桌一端。中间那几把椅子空着,谁也没往前挪。
窗外春雷滚过,玻璃轻轻震动。洛晨坐在桌子另一端,逐页翻完资料,速度很快,神情却越来越沉。
“不行。”
洛屿早料到是这个答案,肩膀仍本能地绷紧。
“理由。”
“危险,作息不稳定,职业暴露高。你过去的处分和冲动行为也不适合。”
“过去不适合,才要从现在改。”
“洛屿,你的职业选择不是用来证明你的工具。”
“我没拿它当工具。”
“你昨天才提出。”
“我只是昨天才说。”
洛晨把招生简章合上:“洛氏可以给你更多选择。法务、安保、风险管理,哪一个都能帮助人,也比一线警务安全得多。”
“你说的每个职位,都先有洛氏两个字。”
“那不是坏事。”
“但不是我选的。”
雷声贴着屋顶滚过去。洛屿的手已经碰到椅背,只要往后一推,发出一声足够响的摩擦,再摔门出去,这场谈话就能像过去一样结束。
她停住了。
昨天叶礼说,愿望要有行动计划。今天周澄说,要喜欢“按流程”,不只是“赶过去”。如果她连一场反对都只能靠摔门打赢,桌上那四页纸就没有了意义。
洛屿于是重新坐下。
“你可以先不同意。”她把计划表翻到第一阶段,“但你看三个月。成绩、体能、迟到和处分,全部按周记录。三个月以后,如果我连计划都做不到,我自己会放弃的。”
洛晨的目光停在她重新落座的动作上。
“如果做到了?”
“那我会我选警校。”
“我有监护责任。”
“所以我不是让你现在签同意书。我会让你看我以后怎么做。”洛屿指向最后一栏,“体检和正式报考按当年要求来,审查我也会如实交材料。”
洛晨握着纸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你知道一线警察可能面对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全部。”
“受伤、报复、失联,最坏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房间外的走廊钟摆响了一声。
洛屿看着她,第一次从那几句冷冰冰的职业分析里听见了别的东西。纪念园的两束白花、洛晨外套袖口沾着的露水,以及那句“晚上别一个人”,都在这一刻挤回脑子里。
她没有问姑姑是不是怕再失去一个人。洛晨不会回答的,问出来也只会逼她重新回忆起恐惧的感觉。
“我会注意安全的。”洛屿说。
洛晨沉默很久,终于把四页计划重新展开。
“三个月过去了,也不代表我能同意,但我会看看你怎么改变。”
“好。”
“另外,”洛晨抬起眼,“从现在到报考,再有一次严重处分,谁也捞不了你了。”
洛屿的背慢慢挺直。
“我也没打算再让你捞。”
“回答的时候,还是想清楚点。”
“想清楚了。”她看着姑姑,“如果我自己把路堵死,后果算我的。”
窗外第二声春雷落下来,比刚才远了一些。
洛晨低头,在计划表末页写下日期。
“三个月后,我会看结果。”
“好。”洛屿拿起那四页计划,“三个月后我会拿结果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