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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不是因为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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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礼回家后,把家教平台打开了三次。
第一次,她点进合同页面,看到剩余课时和提前解约条款。
第二次,她在“终止原因”里选了个人安排,写到“建议更换家教”,又全部删掉。
第三次,叶仁端着一杯水从身后经过,停了下来。
“你要辞掉洛屿的家教?”
叶礼将手机扣到桌面:“还没决定。”
“为什么?”
“她需要更专业的人。”
“她从四十二考到七十一,赵老师都没这么说。”
“叶仁。”
“好,我不问了。”
叶仁真的没有再问。她把水端回房间,关门前又看了姐姐一眼。
那一眼让叶礼坐得更久。
旧巷的事被认出来以后,有些东西便不能继续装作不存在。
洛屿记住了她三年,查她的毕业照片,故意隐瞒她记得她,听见雷声会问起旧路。她在教导处选她做家教,在每一张完成的卷子后先找她的反应,还会因为她不留下吃面而站在玄关追问。
这里面有感激,有依赖,也有十七岁的人很容易相信的长久。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叶礼不敢替它们取同一个名字。
她更不敢顺着自己的那一点心动往下想。
第二天下午,她给赵清舟发消息,询问是否能推荐另一位家教给洛屿。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洛屿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赵老师说你想辞职。”
“我只是先问人选。”
“为什么不先问我?”
叶礼握住手机,听见她那边很吵。下课铃刚响,学生正在走廊里追跑,有人隔着很远喊洛屿交英语作文。
“电话里说不清。放学以后见。”
“家里?”
“西门公交站。”
洛屿沉默了两秒:“行。”
傍晚又下起雨。
公交站顶棚漏了一处,水沿广告灯箱滴到地上。叶礼提前到了,手里拿着两份资料:一份是其他家教的履历,一份是解约确认。
洛屿没有打伞。
她校服外套湿了半边,头发也在滴水。走到站棚下,她没接叶礼递来的纸巾,只先看着她手上的那两份纸。
“都准备好了?”
“先听我说。”
“你说。”
洛屿抱起手臂,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常,鞋尖却在地上的积水里来回碾。
叶礼把履历递给她:“这位是数学专业,有高三带课经验,住得也比我近。赵老师也认识。”
洛屿没接:“我问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旧巷的事。”
“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
“不是。”叶礼停了一下,“我担心你把三年前的感激,当成了现在离不开一个人的理由。”
洛屿看着她:“你觉得我分不清?”
“你当时十四岁,正好处在最难的时候。有人帮过你,你记得很深,很正常。这是吊桥效应,很多感觉都会被影响。”
“所以你觉得我选你做家教,是为了报恩?”
“可能不全是。”
“我写卷子也是?”
“洛屿。”
“你先让我说。”洛屿抹了一把额前的雨水,“我记住你,是因为旧巷。这个我认。但我后来知道你叫叶礼,二十岁,财经大学财务管理专业,坐十五站公交来上课,回家还要查叶中庸的作业。”
叶礼手里的纸被风吹起一角。
“你算钱会算两遍,胃不好,还总忘吃饭。你喜欢吃甜一点的橘子,不吃香菜。别人多给你一分钱,你能想半天怎么退;别人真欠了你东西,你又觉得自己多做一点就算了。”
“这些不能说明——”
“我还没说完。”
洛屿往前站了一点。两人仍隔着半臂距离,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你生气会叫我全名,真生气了反而不骂人。讲不明白一道题,回去以后还会重新做一套新的步骤。你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叶仁打电话说中庸发烧,你还是能记得药在第几个抽屉。”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我困?”
“你以为藏得很好?”
叶礼没说话。
洛屿看着她:“这些也是三年前那个你吗?”
公交进站,车轮压过积水。有人从她们之间绕过去,排队上车。司机等了几秒,见两人都没动,关门开走。
站棚又安静下来。
“叶礼,我知道你帮过我。”洛屿说,“但我现在想见的是你。会退我电脑、逼我订正、吃面只吃半碗,还偷偷把甜橘子留给我的这个人。”
“我没有偷偷。”
“你看,你连重点都抓不对。”
叶礼垂下眼。
她知道现在应该把解约确认递过去。洛屿还未成年,是她的学生,是妹妹的同学,也是洛家唯一的继承人。她们之间有年龄、雇佣关系和差得太远的生活。
可“报恩”这两个字到了今天,已经薄得挡不住眼前的人。
“你说想见我,是什么意思?”叶礼问。
洛屿这次没插科打诨。
“我喜欢你。”
雨滴从顶棚漏下来,正好砸在解约确认的右上角,墨迹洇开了一点。
叶礼握紧那张纸:“你十七岁。”
“我知道。”
“也是我的学生。”
“知道。”
“我不能回应你。”
洛屿嘴角动了一下,没能笑出来:“这句不用说这么快。”
“可我不能不说。”
“行。”她点头,“那你说完了吗?”
叶礼被问住。
“你不回应,是你的事。”洛屿说,“我不想拿这个来换成绩,也不想让你瞒着学校和我姑姑。你照样改卷子,我照样写。等合同结束,你要是还觉得我只是报恩,就再拒绝我一次。”
“如果你到时候变了呢?”
“那就变。”洛屿说,“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我现在说的都是我真实的感觉。”
这话不算动听,甚至不够像告白。
叶礼却很久没有接上。
她总在算以后。算父亲会怎么想,妹妹会不会受伤,洛家会不会把她的感情标上价钱。洛屿站在雨里,只肯为此刻说真话。
“家教可以继续。”叶礼说。
洛屿抬头。
“原合同不变。在合同结束以前,你仍然只是我的学生。”她将履历收回包里,“但是我们的边界不会变。”
“散步算超出吗?”
“课后不单独散步。”
“夜宵?”
“按以前的正常情况。”
“那你前几次躲我——”
“以后不躲了。”叶礼说。
洛屿安静下来。
叶礼将那份解约确认从中间撕开。纸受了潮,撕得并不整齐。她把两半收回文件袋,没有丢在地上。
“还有一件事。”她说。
“你讲。”
“下次不要淋着雨来。”
“你突然对我好,影响我保持理智。”
“我只是在提醒你,发烧会耽误上课。”
“行,叶老师说得对。”
“别叫老师。”
洛屿笑了。
下一班公交还有十二分钟。她们并肩站在站牌下,中间仍隔着一个人的位置。雨斜着飘进来,叶礼把那把没有撑开的伞递给洛屿。
“拿着。”
“你呢?”
“我坐公交。”
“伞不是只在走路时有用?”
“洛屿。”
“好,我拿。”
她接过伞,没有往叶礼那边靠。
公交驶来时,叶礼先上车。洛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伞,等她找到座位。
车门合上前,叶礼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
叶礼后面给赵清舟发了备案。家教地点保持在洛宅公共学习区,课程按原计划进行;若她因私人情绪无法正常授课,会提前终止合同。
洛屿看到消息后不太高兴:“为什么连赵老师都知道?”
“补充说明下需要监督家教边界,以防万一。”
“我都已经成年。”
“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会因为这些变得不一样。”
洛屿看完,最终同意。她不喜欢有人站在两人之外,却也明白真正的等待不能只靠一句“我会克制”。
叶礼回家后还与叶仁谈了一次。她没有转述洛屿的具体话,只是不想让她被蒙在鼓里。
叶仁问:“那你喜欢她吗?”
叶礼没有撒谎:“我...我不会再掺和你们的关系了,你对她的心意,由你自己告诉她吧。”
妹妹沉默很久:“所以你不会再故意把我们放一起了?”
“不会了。”
叶仁点头。她有点受伤,但是也有点欣慰,她的姐姐,不应该为了任何人牺牲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