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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空房子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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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那堂课,叶礼没能问出旧巷的答案。
她刚把卷子摊开,洛晨便从书房出来,说想先和她谈十分钟。
洛屿抬头:“为什么我不能听?”
“因为我不是找你。”
“她是我的家教。”
“合同由我签。”
“严格来说是三方——”
叶礼把计时器放在桌上:“先写计算题。二十分钟,我回来检查。”
洛屿看看洛晨,又看看她:“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形成统一战线了?”
“还剩十九分五十秒。”叶礼说。
洛屿低头拿笔,嘴里小声说了句什么。洛晨没有听清,叶礼听清了。
她说,姓叶的家庭管理也很严格。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洛晨没有请她坐,自己也没坐。窗外天色阴沉,澄湖被风吹出一道道灰白的浪。书桌上摊着两份项目资料,边缘压着洛屿最近三次小测的复印件。
六十三,六十八,七十一。
叶礼先看见分数,再看见旁边红笔写的错误分类。那是她自己的字。
“洛屿最近没有逃你的课。”洛晨说。
“迟到过一次,六分钟,已经补回。”
“学校课程呢?”
“比以前好。她仍会翘掉自己觉得无聊的自习,这部分需要学校处理,不在家教课里替她隐瞒。”
洛晨看了她一眼:“你分得很清楚。”
“合同写清楚,后面省事。”
“钱也省得清楚。”
叶礼知道她指的是退回的额外课酬。她没有解释自己家里缺不缺钱,只说:“约定多少,就收多少。”
“如果我把时薪提高一倍?”
“工作内容也增加一倍?”
“不增加。”
“那我没有理由收。”
洛晨转身,从书桌一侧拿起叶礼的背景资料。只有一页,姓名、年龄、学校、奖学金记录和平台履历。纸上没有叶父欠下的旧债,也没有叶礼每天在公交上算的那几笔账。
“你接近洛屿,想得到什么?”
问题落下来,比叶礼预想得更直接。
她握着帆布包肩带的手收紧了一点:“课时费。”
“只有这个?”
“目前只有这个。”
“以后呢?”
叶礼没接话。
书房隔音很好,外面的计算题翻页声听不见。她想起停电那晚,洛屿坐在露营灯旁,听到雷声时一下绷紧的肩膀;也想起她问旧巷时,怎么都装不像随口。
这些不能拿来回答洛晨。
“以后发生的事,以后再谈。”叶礼说,“如果您认为教学结果不合格,可以按合同换人。若只是担心我从洛屿身上得到额外利益,费用、礼物和接送都有记录,您可以查。”
“查得到的东西通常不是全部。”
“那您希望我怎么证明?”
洛晨不说话。
叶礼等了几秒,先开口:“洛总,您是在问我,还是在提醒我离她远一点?”
“有区别?”
“有。前者我回答,后者应该由洛屿听见。”
窗外一只水鸟贴着湖面飞过,很快落到视线以外。
洛晨将那页资料放回桌面:“她年纪小,判断人只凭当下喜欢。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会记很久。”
“您说的是谁?”
“所有人。”
“也包括您?”
洛晨的神色没有变,指尖却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叶礼知道自己越界了。
可那句话已经出口,她不打算假装没说。
“我来上课不到一个月。”叶礼说,“不应该评价您和她的关系。但洛屿不是因为管得少才变成现在这样。她每天回到这里,有人准备饭,有人收拾房间,也有人替她处理学校的电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还是经常一个人。”
洛晨看着她。
书房里没有人提高声音,气氛却比教导处谈处分时更紧。
“叶小姐,”洛晨说,“完成你的教学工作就够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就别把自己放进不属于你的家庭位置。”
叶礼点头:“可以。”
洛晨大概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
“她上课时情绪不对,我会问。她若明确让我保密,只要不涉及安全,我会守口。”叶礼顿了一下,“这是我和学生之间的事。”
“你认为你能保护她的隐私?”
“不是保护。”叶礼说,“是尊重。”
这次谈话用了十七分钟。
叶礼回到餐厅时,洛屿已经写完一页半计算题,正把最后一题的等号描得越来越粗。
“超时七分钟。”她说,“是不是应该退费?”
“这段没计时。”
“那我白写了七分钟?”
“你可以擦掉。”
洛屿盯着她的脸:“她跟你说什么了?”
“问教学进度。”
“十七分钟只问进度?”
“还问我为什么接这份工作。”
洛屿的笔停住:“你怎么说?”
“挣钱。”
“很合理。”
她低头继续写,过了几秒又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
“叶礼。”
叶礼抽走她笔下快被描破的草稿纸,换了一张新的:“先订正。”
洛屿没动。
她平时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真想知道一件事时,反而会一直看着人。那双眼睛明亮偏锐,静下来时便显得比年龄更认真。
叶礼把红笔放下:“她担心我因为你姓洛才接近你。”
“你呢?”
“我接工作前不知道学生是你。”
“现在知道了。”
“现在还在合同期。”
洛屿往椅背上一靠:“你们说话都喜欢留后半句?”
“哪句?”
“合同结束以后。”
叶礼翻开答案册:“以后的题以后做。”
“逃避问题。”
“跟谁学的?”
洛屿没忍住笑了一声。追问到这里便停了。
那晚她状态很差。公式记住了,数字却连续抄错。叶礼看出她心不在焉,没有把原定任务往下推,只让她把已经做过的三题重新检查。
九点,课程准时结束。
外面又开始下雨。不是上次那场能压断树枝的暴雨,只是细密的冬雨,落在窗上几乎没有声音。
司机临时送洛晨去机场,孟姨问叶礼要不要再等一小时。
“不用,我赶得上接驳车。”
叶礼穿好外套,发现保温杯落在餐桌上,回去取时,洛屿已经不在原位。
“她刚才还在这儿。”孟姨说,“大概上楼了。”
叶礼看了一眼任务表。最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写得很快:
今晚别管我。真的。
她没有追上去。
只把便签翻过来,在背面写:知道了。明天要交的英语作文别忘。
孟姨送她到门口。玄关顶灯很亮,门外的石板路却暗着一段,庭院灯似乎又坏了。
“等等,我给物业打电话。”孟姨说。
“不用,手机能照。”
叶礼走出两步,又停住。
停电那天,洛屿在重新亮起来的玄关里站了很久。除夕还没到,洛晨常常出差,孟姨也有自己的家。平时这盏灯究竟是为谁留的,叶礼说不准。
她转回去,按亮玄关柜上那盏小灯。
灯只有巴掌大,暖黄色,白天几乎没人会注意。比起满屋的顶灯,它照不了多远,只刚好能让晚归的人看见鞋柜、钥匙盘和门边的台阶。
“这个别关。”叶礼对孟姨说。
“好。”
她撑伞走进雨里。
十分钟后,二楼传来脚步声。
洛屿换了件外套下楼,书包搭在肩上。她以为叶礼已经走了,走到楼梯口,却先看见玄关那一点暖黄。
“孟姨?”
厨房没人应。
她走到门边。便签还压在任务表下面,背面多了叶礼的字。门锁旁边放着一只独立包装的防水创可贴,大概是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的。
洛屿捏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程野。
“夜市那姓马的要把店转了。”程野声音很急,“他欠我的钱还没给。明天放学过去堵他,你来不来?”
过去的洛屿不会让她问第二遍。
她抬手想关玄关灯,指尖碰到开关,又收了回来。
“你有排班记录吗?”洛屿问。
电话那端安静了两秒。
“什么玩意儿?”
“聊天记录,转账,还有他让你加班的语音。”洛屿把便签折好,塞进校服口袋,“先找出来。别拿东西,尤其别拿扳手。”
“你到底来不来?”
“来。”她说,“这次先把账算清。”
洛屿推门走进冬雨,玄关那盏小灯留在身后,一直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