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暗流 沈渡舟在老 ...
-
沈渡舟在老宅说的那句“我不等了”之后,整整一个月没有出现在任何人面前。没有来酒吧,没有去花店,没有在巷口停车。董事会那边只传出消息说他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沈氏的日常运营暂时由沈让庭代管。但言烬知道,沈渡舟不会就这么消失。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不是锁,不是威胁,不是站在巷口堵人,而是像空气一样渗透进所有他想保护的东西里。
第一件事是供货商。那天早上阿良收货的时候签了一张单子,随手放在吧台上。言烬擦吧台时扫了一眼——价格比上个月又降了一成。供货商名字没变,还是郁皎之前贴钱维持的那家。他把单子拿给郁皎看。
“你又在贴钱。”
郁皎正在后厨修水龙头,手上全是机油。他看了一眼单子,低头继续拧螺帽。“不是我。上次被你发现之后我就停了。这家供货商的价格是沈渡舟去谈的。他上周给所有跟‘忘忧’有合作的公司发了一份邮件,说他以个人名义担保,所有给这家酒吧的货都按集团内部价走。不是沈氏的资源,是他自己的钱。他说这是还债。”
“你跟他联系了?”
“没有。邮件是宋怀瑾转发给我的。他直接抄送了整个供应链,没有通过我。”郁皎把扳手放下,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你觉得我不该接受。”
“我没有说你不该接受。我是在问你——他做这件事之前有没有告诉你。”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要还债就让他还。他欠的不是我,是你。这批酒的价格降了,省下来的钱我让阿良记在账上,算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捐了、存着、给江漓买花材,随便你。我不替他做决定,也不替你做决定。”
第二件事是江漓。她下午来酒吧送花的时候,把一份合同放在吧台上。区域花艺比赛的参赛资格,主办方是一家她从未合作过的高端酒店集团,以往这种级别的比赛只会邀请大型连锁花店,从未对街边小店开放过。
“你觉得是谁。”言烬问她。
“还能是谁。”江漓把合同收进包里,语气很淡,“上周那家酒店集团换了个新董事,姓沈。没有打电话,没有找我谈话,只是在董事会上提了一嘴——说漓色花店的花艺水平不错,应该给个机会。他没告诉我,也没让任何人告诉我。是主办方的人私下跟我说的,说沈总交代不用提他的名字。”
“你接受吗。”
“为什么不接受。我又不是傻子——有平台不用白不用。但有一点我跟郁总一样:这是他欠你的,不是欠我的。我拿了奖会谢主办方,不会谢他。”她顿了顿,“不过如果他以后真的能改,我可以考虑给他的花店当顾问。”
“他不开花店。”
“万一呢。他现在切柠檬都能切三毫米了,开花店也不是不可能。”
第三件事是周存礼。他寄了一张明信片到酒吧,收件人写的是言烬和郁皎。正面是温哥华的港口夜景,背面只有几行字,字迹一如既往地清隽工整:“苏晚说谢谢你们。她把猫寄养在朋友家了,下个月回国。不是回沈渡舟——是回来看看。她说有些面需要当面见,有些话需要当面说。她要先飞回来骂沈渡舟一顿,再骂我一顿,最后请你们吃饭。”下面另起一行,笔锋加重了几分:“沈渡舟把那件事告诉了她。没有找借口,没有推给我。他说——是我做的。这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不带任何条件地认错。”
言烬把明信片递给郁皎。郁皎看完,把它插在吧台上那瓶洋桔梗旁边,和江漓的便当盒、阿良的收货单排成一排。
“你信他吗。”言烬问。
“谁。沈渡舟?”
“嗯。”
“我信他做的事。不是信他说的话。”郁皎靠在吧台边,“他跟供货商谈价格、给江漓参赛资格、跟苏晚认错——这些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拿来当谈判筹码。我以前也做类似的事——背地里帮你、不让你知道。你说那不是善良,是控制。他做的这些跟控制不一样。他做了之后没有来找你邀功,没有让人带话,没有在暗处等着看你感动。他做了就做了。这不像他。也许他自己也还在学——怎么对别人好而不求回报。”
“你在替他说话。”
“不是替他。是在客观评价他的行为变化。”
“你以前不会客观评价他。”
“以前我恨他。现在不是不恨——是把恨放下了。不是原谅,是觉得恨太累了。我跟他较劲较了二十多年,最后发现我们较劲的方式都一样——都把你当战场。你从战场上走出来了,我们还站在里面。我不想再打了。”他把吧台上那瓶洋桔梗换了个角度,让明信片能照到阳光,“他想改就让他改。他要是真能变成一个不用算计来控制别人的人,那是他欠的我妈那杯茶他还上了。他还不上的是你三年——那个由你说了算。我不替他说话,也不替你原谅。”
言烬沉默了一会儿。“周末我要去一趟福利院。院长打电话说我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要翻修,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你们沈家的三个人——沈让庭、沈渡舟,还有你——这辈子都在为你们爹做的错事买单。我也是。我们两岁被丢下的方式不一样,但被丢下的结果是一样的。你在地下室,我在福利院。你去地下室看便利贴,我去福利院看翻修。你要不要一起。”
郁皎正在擦杯子的手停住了。“你问我。”
“嗯。”
“不是带我去。是问我。”
“对。”
“好。”
“不问为什么。”
“不问。你问我,我就去。你不问,我就不去。这是你做的决定,不是我做的主。”
他把擦好的杯子挂上杯架,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福利院翻修,要不要带花。”
“不用。带个人就行。”
“带哪个——是郁总还是郁皎。”
“郁皎。那个两岁被丢在地下室的郁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