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私有物》靳听

28、自由 从老宅

　　从老宅回来之后，言烬发现郁皎不再站在窗户后面看他了。第一天他没在意，以为只是窗帘拉得早。第二天、第三天，对面303的灯亮着，窗帘后面却没有人影。第四天早上在酒吧，他直接问了。
　　“你最近晚上不在窗户后面站着了。”
　　郁皎正在把保鲜盒里的柠檬片码整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嗯。不站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沈渡舟在老宅说出来的时候，你的手在我手里僵了一下。不是挣开，是僵。我当时没问，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就停了。”
　　“停了。我想过换成别的——在楼下等，在巷口看你的灯亮不亮。后来发现都是换汤不换药，还是盯着你。所以都不做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回来、有没有安全到家。”
　　郁皎把保鲜盒盖好，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不知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愿意说，我就听着。这是你教我的——不要替你做决定。我以前觉得保护你就要知道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几点回来。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保护，是控制。你说得对，那和沈渡舟做的事没有区别。”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个烂人。”
　　“现在呢。”
　　“现在是个还在改的烂人。还没改完，但我在改。你骂我一句，我改一点。你再骂，我再改。”他看着言烬，“你是不是不习惯。”
　　言烬端起姜茶喝了一口。“有点。”
　　“不习惯什么。”
　　“以前你老是出现。在楼下、在巷口、在窗户后面。现在你不在那些地方了，我发现我会下意识去找。看路灯下面有没有人，看对面窗帘后面有没有影子。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习惯。”
　　郁皎靠在吧台边，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每天在楼下等，看你窗户，偷偷翻你外套口袋确认钥匙还在——你其实都知道。”
　　“知道。”
　　“你不骂我。”
　　“骂了有用吗。你每次都说‘我错了’，然后换个方式继续。你把笼子从铁栏杆换成透明玻璃，从透明玻璃换成钥匙在你自己手里攥着的。钥匙你确实给我了，但你还是每天在窗户后面看。”
　　“现在我不看了。”
　　“我知道。”
　　“那你还来吗。酒吧、早班、姜茶——不是因为我在这里你才来，而是因为你想来。如果你不想来，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想让你觉得不来是对不起我。”
　　言烬把手里的杯子放在吧台上。“我每天早上来酒吧，不是因为你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工作在在这里。我喝姜茶，不是因为是你煮的，是因为它确实比我自己泡的好喝——你红枣放多了，但火候对了。我不走，不是因为同情你、可怜你、怕你胃出血没人送医院。我不走，是因为我不想走。你把你所有烂事都摊在我面前让我看，我看完了。我还是没走。”
　　“所以我不在窗户后面站着，你也会在。”
　　“我在不在，跟你站不站窗户后面没关系。你站在窗户后面的时候我在，你不站了我也在。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盯着我才留下的？”
　　“我以前以为是。”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不是。你留下是因为你想留下。”
　　“知道就好。”言烬把他刚切好的那盘柠檬端过来，和自己切的并排放在冷柜里，“煎饺不要放太多油。火开小一点，盖锅盖焖两分钟。江漓教你的步骤你每次只记住一半。”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煎饺。”
　　“你昨天晚上在厨房里捣鼓到半夜，抽油烟机响了快一个小时。我在对面都听见了。”
　　“……你不是说不再看我窗户了吗。”
　　“我没有看你窗户。你厨房的排气扇对着天井，声音传过来很响。”
　　“那我下次关小一点。”
　　“不用。煎好了给我送一盘。”
　　郁皎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切柠檬，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