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6、第 6 章 大三那年冬

　　大三那年冬天，青河县老乡群里传来一个消息——杨乐屹感冒发烧，一直没好利索，最近查出来是急性肠胃炎并发的，住进了学校附近的医院，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丁承安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室赶一个作业，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回复群里的消息，只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课表和实验室安排，然后单独给杨乐屹发了条微信："听说你住院了？严重吗？"
　　过了半个多小时，她才回："没事，就是肠胃闹脾气，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别担心。"
　　"要不要人过去看看？"
　　"不用啦，同学都轮流来看过了，你忙你的。"
　　丁承安看着这条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再追问，把手机放下，继续对着电脑屏幕上没写完的代码。
　　可那天晚上他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下午，实验室的活儿一告一段落，他没多想，直接打车去了医院。到病房的时候，杨乐屹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见他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随口找了个借口，把手里拎的一袋水果放到床头柜上——苹果和橙子，是他在医院楼下的水果摊上现挑的，挑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价签最贵的那几样，倒不是舍不得，只是习惯性地会先算一下性价比。
　　"路过还专门买东西？"杨乐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谢啦。"
　　"你这几天吃得怎么样？"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医院的饭菜清淡不清淡？"
　　"还行，就是有点腻，吃不下太多。"
　　"那我明天给你带点粥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
　　"顺路。"他又用了这个词，语气平淡，像是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那之后的几天，丁承安几乎每天都会抽空过去，有时候是带一份清淡的粥，有时候只是坐一会儿，陪她说说话。他话依然不多，大多数时候是杨乐屹在说，讲病房里其他病人的趣事，讲护士查房时的糊涂，语气还是那样轻快，仿佛住院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大不了。
　　有一天下午，护士来给她换药，动作有点不轻不重，杨乐屹疼得倒吸一口气，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恢复了笑意，跟护士开玩笑说"下次轻点啊姐姐"。丁承安坐在旁边，看着她那瞬间发白的脸色，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在护士离开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没事的，"杨乐屹接过水杯，像是看穿了他没说出口的担心，"我这人皮实。"
　　丁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接话，只是又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住院的最后一天，杨乐屹的父母原本要从青河县赶过来接她出院，临时因为家里生意上的事耽搁了，改成让她自己收拾行李，找同学帮忙送回宿舍。丁承安得知消息后，主动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帮她收拾东西、办出院手续，又叫了车把她送回学校。
　　一路上，杨乐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说："这几天麻烦你了。"
　　"没事，"丁承安说，"你身体好点没有？"
　　"好多了，"她转头看他，笑了笑，"你这人，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候还挺靠谱的。"
　　丁承安听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猛烈的、让人立刻想说点什么的触动，而是更缓慢的、像水慢慢渗进土里的那种感觉。他看着杨乐屹侧脸上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看着她说话时依然习惯性扬起的嘴角，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喜欢她。不是最近才有的、朦胧的好感，而是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扎实的、他自己一直没敢正视的一份心意。
　　这个认知来得没有任何戏剧性，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豁然开朗的顿悟感——它只是安静地浮现出来，像一件早就存在、只是他一直没打开来看的东西，此刻终于被他自己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