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7、第 7 章 送杨乐屹回

　　送杨乐屹回宿舍楼下之后，丁承安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楼下那片银杏林边上，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室友的呼噜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衬得他脑子里那点心事更加沉重。
　　他想，他应该说点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丁承安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演练——找个合适的时机，约她出来，说清楚这么多年攒下的这份心意。可这个念头刚成形没多久，另一个更沉、更根深蒂固的声音就压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这学期为了省钱，一个月只回了一次实验室食堂之外的地方吃饭；想起自己接的那两份兼职，赚的钱刚够交下学期的资料费；想起杨乐屹随口提起的、她父母打算送她出国交流一年的计划——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里，藏着一种他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的从容。
　　他不是没想过，如果自己说了，会怎样。可每次想到这里，脑子里总会浮现出另一个画面：他现在这样，拿什么去跟她说这句话？拿一份还没着落的未来？拿一个连自己下个学期学费都要精打细算的家庭条件？
　　丁承安从小到大，一直是那种"拿主意稳"的人，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彻底没了主张——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她，也清楚地知道，喜欢一个人，跟"配不配得上"这个人，是两回事。可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却像是拧成了一股绳，怎么也解不开。
　　那天晚上，他一直没想明白，也没做出任何决定。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课，照常在食堂遇见杨乐屹的时候，跟她打招呼、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仿佛前一晚那场翻来覆去的心事从没发生过。杨乐屹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还是那副轻快的样子，说起自己出院后第一顿吃的火锅有多解馋，惹得丁承安也跟着笑了笑。
　　只是在她转身离开食堂的那一刻，丁承安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份刚刚确认下来的心意，又被他悄悄地、更深地压回了心底。
　　他想，也许再等等。等自己毕业了，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攒下一点底气再说。
　　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个决定，也没告诉自己，这个"再等等"，到底还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