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48、第 48 章 六月底最后

　　六月底最后一个周末，丁承安又来了南京，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过来。
　　两人约在她常去的那家面馆，还是上次的位置，还是那两副筷子。丁承安到得早，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过来问要点什么，他随口报了两个人常点的菜名，跟以前无数次一样。
　　杨乐屹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坐下先说了句"路上有点堵"，语气很自然。
　　"没事，"丁承安说，"不急。"
　　菜上得很快，两人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有主动提起那件悬在两人之间的事——里希特教授的邀请、留学基金委的材料、四年的时间。杨乐屹上次说过"你应该去争取"之后，这件事就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谁都没再提，好像已经翻篇了。
　　可丁承安吃着面，忽然发现，两人这顿饭聊的话题，全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公司的项目进展、导师最近改材料的意见、天气热得让人没胃口。这些话题他们以前也聊，只是以前聊着聊着，总会自然滑向别的地方，滑向一些更琐碎、更贴近彼此心事的角落。这顿饭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直了，只允许在安全的表面上滑行，不许往深处去。
　　"你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杨乐屹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还在弄，"丁承安说，"研究计划改了两版，导师说还得再打磨。"
　　"那挺好，"她说，低头喝了口汤，没有再往下问。
　　丁承安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忽然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可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他也说不清是什么让他没问出口，或许是怕问出来之后，两人都得面对一个更难堪的答案。
　　饭吃完，两人沿着熟悉的那条路往地铁站走。天还没黑透，路灯刚刚亮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要远一点点，不明显，但走过这条路无数次的两个人，都能察觉出这一点点的不同。
　　"下周我可能要去出差了，"杨乐屹说，"就是之前说的那个项目，具体去哪儿还没定，可能得一两个月。"
　　"哦，"丁承安说，"那到时候视频可能更不方便了。"
　　"是啊，"她说，语气很平常，"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那边材料也忙，正好我们俩都各自忙自己的。"
　　这句"正好"两个字，落在丁承安耳朵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一句体贴的宽慰，又像是一句悄悄划清界限的宣告。
　　到了地铁站口，杨乐屹停下脚步："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学校，路上小心。"
　　"嗯，"丁承安说，"到了发消息。"
　　"好。"
　　她转身往地铁口走，没有像以前那样回头挥手。丁承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闸机后面。他掏出手机，翻到跟她的聊天界面，想打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打，把手机放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