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44、第 44 章 周日下午，

　　周日下午，两人终于视频通了话。
　　杨乐屹先开口，语气还是很轻松："你这周是不是特别忙？我上周问你的事，你还没回我呢。"
　　"什么事？"丁承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说想跟你聊聊的那件事，"杨乐屹顿了顿，"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部门可能要抽人去外地出差，帮着筹备一个新的分公司项目，问了我的意向，我想问问你怎么看。"
　　丁承安愣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她说"有点事想跟你聊聊"的时候，是真的有一件具体的、需要商量的事情，而他因为自己脑子里那道题，把这句话轻飘飘地放过去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什么事"。
　　"抱歉，"他说，"我这几天确实有点心不在焉，没细想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事，"杨乐屹笑了笑，"我知道你最近论文的事挺多的。那你说说呗，我要是去外地待个半年一年的，你觉得合适吗？"
　　丁承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先冒出来一个荒谬的、几乎是本能的念头——"如果她要去外地半年一年，那我要是去德国四年，是不是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它压下去。
　　"我觉得……你得看这个机会对你自己来说值不值，"他斟酌着说，"如果对你职业发展有帮助，距离不该是最主要的考虑因素。"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听出了一种不对劲的、过分"通情达理"的味道——好像在提前给自己后面要说的话铺路，又好像是在用一种冠冕堂皇的态度，替两个人都做了某种决定。
　　杨乐屹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你这话说得挺'导师'的，跟平时不太一样啊。"
　　"是吗，"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接着解释。
　　那天的视频通话，比平时短了不少，聊完出差的事，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别的，气氛不算冷淡，但也没有了以往那种随口能聊一两个小时的松弛感。挂断前，杨乐屹说："你要是最近事情多，就先忙你的，我这边没事的。"
　　"嗯，"丁承安说，"等我这阵子过了，好好聊。"
　　"行，"她说，"那你忙吧，晚安。"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来，映出他自己的脸。他坐在那儿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等我这阵子过了，好好聊"，跟这几天所有那些"再等等"一样，都只是一种延迟的说辞，而这阵子，他心里清楚，可能不会像他希望的那样自然而然地"过去"。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回三月底自己写下的那句提醒——"别把'专注'当成忽视别人的借口"。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添了一行新的字，写完又删掉，删了又写，最后还是只留了一句：
　　"我好像又开始用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应该退开。"
　　写完这句话，他把手机屏幕关掉，扣在桌上，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