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43、第 43 章 接下来的一

　　接下来的一周，丁承安变得比平时更"忙"了。
　　他把自己塞进图书馆一整天，从早到晚几乎不出来，中午也是随便吃两口就回去。这种状态跟三月底赶开题材料时看起来很像，但内核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是真的在专注写论文，脑子里全是文献综述的结构；这一次，他坐在书桌前，很多时候文档开着，光标闪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打，脑子里全是那份打印稿，还有一道他自己也说不清答案的题——"要不要去"和"该不该拖着她一起承担"，这两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反复缠绕，谁也没能先说服谁。
　　杨乐屹的消息还在照常发过来，只是他的回复间隔明显变长了。
　　周三那天，她发来一条："周末有空视频吗？我这边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犹豫了一会儿，回了句："这周比较赶，可能得下周。"
　　杨乐屹回复得很快："哦，行，那你先忙。"
　　三个字，一个"哦"字打头，语气看起来很平淡，丁承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没有细想，把手机放下，继续对着文档发呆。
　　周五晚上，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例行的那种，报个平安。挂了电话没多久，母亲秦桂芳又给他发了条微信语音，是那种老一辈人常用的、语速偏快又带着惦记的口吻："儿子，你最近是不是忙，声音听着有点闷，别太熬夜，身体要紧。"
　　他回复说没事，就是论文的事多。
　　放下手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杨乐屹这几天似乎也没有主动打过电话来，只是偶尔发一两条日常消息，间隔比平时长了不少，内容也从原来那种带着具体细节的分享（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同事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慢慢变成了简短的、公式化的问候："吃饭了吗""早点睡"。
　　这种变化他不是没察觉，只是他没有停下来细想——他整个人的注意力，被那道"要不要去"的题目占满了，剩下能分给"她最近是不是也不太对劲"这件事的余量，越来越少。
　　周六下午，他难得地想起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想了想，还是先给导师发了条消息，问了几个关于留学基金委材料准备的细节问题。导师很快回复，附了一份清单，说材料准备周期大概需要两三个月，最好尽快启动。
　　看着这份清单，丁承安又坐了很久。他打开跟杨乐屹的聊天界面，翻看着最近一周的对话，发现自己确实回复得比平时慢了不少，甚至有两次，她发来的消息，他隔了大半天才回。
　　他想，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认认真真地跟她说一说这件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那套旧算法又开始运转："现在说是不是太早了，材料还没定，万一说了之后申请没成，是不是白让她担心一场；再说，这种'我可能要出国四年'的话，怎么开口都显得很沉重，会不会一下子就打乱她原本的节奏……"
　　想着想着，他又把这件事往后推了推，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材料准备得更明朗一点再说"。
　　他没有意识到，这种"再等等"的念头，跟当年2020年他眼看着她开始恋爱、选择沉默不争的那种心理，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的复发——只是这一次，包装得更体面、更有理由，看起来像是"考虑周全"，实际上，仍然是把该说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往后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