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42、第 42 章 五月底的一

　　五月底的一个下午，导师把丁承安单独叫到办公室，桌上摊开着一份英文邮件的打印稿。
　　"里希特教授那边正式发了合作邀请，"导师把打印稿推到他面前，语气比上次更郑重了些，"她说愿意做你的博士导师，如果你申请国家留学基金委的资助项目，她这边会全力支持材料。这不是随口一说的机会，你自己好好考虑，暑假之前给我个答复就行，不着急。"
　　丁承安低头看着那份打印稿，英文措辞正式而克制，落款是里希特教授的电子签名，日期是三天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读完之后，办公室里那台老式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老师，我会认真考虑。"
　　从办公室出来，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操场，沿着跑道走了很久。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跑道边的梧桐叶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一圈一圈地走，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份打印稿上的一句话——"约四年的培养周期，欢迎他在合适的时候来访问系里，提前熟悉环境"。
　　四年。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意识到，如果真的去了，从现在到2031年，这中间会经历的所有事情——杨乐屹会不会升职、会不会遇到更好的机会、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这段感情耗不起——都要隔着几千公里、隔着好几个小时的时差去猜、去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某个熟悉的、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部分，悄悄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太熟悉的算法——遇到一件可能让自己"配不上"或者"拖累别人"的事，第一反应不是"我想不想要"，而是"这样公平吗，这样是不是在让她跟着我一起承担风险"。这套算法他以为自己早就在读研这几年慢慢戒掉了，可此刻它像个沉睡多年的旧程序，一被触发，运转得比什么都快。
　　他没有立刻给杨乐屹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说这件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她发来的一张照片，公司楼下新开的甜品店，配文"下次你来带你去尝，据说很好吃"。
　　他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好"，没有再多说。
　　平时他至少会追问一句"什么口味的""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这次却只有一个字。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冷淡，但脑子里那个正在飞速运转的"算法"占据了太多空间，一时半会儿，他腾不出手去照顾这条消息本该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