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40、第 40 章 接下来的两

　　接下来的两周，丁承安开始有意无意地查一些关于德国博士申请的资料。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导师——这件事他甚至没有正式跟自己承认过"我在认真考虑"，只是每次深夜写完论文，脑子还没完全从学术状态里退出来的时候，手指会不由自主地在浏览器里敲下几个关键词："德国教育学博士申请流程""个人导师制博士学制年限""国家留学基金委资助项目"。
　　查到的信息比他想象中零碎——德国博士没有统一的入学考试，核心是先联系意向导师，导师认可研究计划之后再谈后续申请细节。他把这套流程读了两遍，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果真的要走这条路，得先把手头这篇开题的方向再往深里做一做，不然拿不出一份像样的研究计划。"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已经不自觉地把"要不要去"这个问题，悄悄替换成了"怎么才能做得更好，配得上这个机会"这个问题。这种思维方式他太熟悉了，从大学到考研，几乎每一次面对重大选择，他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我想不想要"，而是"我够不够格"。
　　他没有再深想下去，把浏览器窗口关掉，翻回论文文档。
　　周末，杨乐屹从南京过来找他，两人在校园里逛，正好路过教育学院的宣传栏，上面贴着这次学术沙龙的活动照片，里希特教授的截图头像被放大印在海报上。
　　"这就是那个教授啊，"杨乐屹站在海报前看了两眼，"看着挺和气的，你跟她聊得怎么样？"
　　"还行，"丁承安语气很平常，脚步没停，"就正常的学术交流。"
　　杨乐屹倒也没多问，两人继续往前走，聊起了别的——她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说不定夏天要出差去别的城市待一阵子；他说自己开题材料改了第五版，导师还是不太满意结构。
　　走到一处石凳旁边坐下歇脚的时候，杨乐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们这专业，读完硕士是不是也有出国读博的？我听我们部门一个同事说她表弟去年就申了德国的博士。"
　　丁承安心里一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有的，看个人研究方向和机会。"
　　"那你有想过吗？"她随口问，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一样的随意。
　　丁承安低头看着脚边一片刚落下的梧桐叶，停顿了两秒："还没想那么远，先把眼前这篇开题弄明白再说。"
　　这不算撒谎——他确实还没有"想那么远"，只是心里那点悄悄滋长的东西，他自己都还没敢仔细去看，更别说说给她听。
　　杨乐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抬头看了看天，说风有点凉，两人便起身继续往前走。丁承安走在她旁边，余光瞥见她随手把外套拉链拉高了一点，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东西，又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