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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那封邮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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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邮件,丁承安改了四遍才发出去。
他没有把杨乐屹当作案例写进去——这是他反复斟酌之后的决定。他写的是一个更抽象的理论化框架,援引了几组关于同乡关系与家庭代际沟通的公开研究数据,把"接触频率-理解深度"结构性脱钩的现象归纳成三种典型模式,末尾附了一句:"这种脱钩往往不是关系本身出了问题,而是双方在无意识中,把'保持联系'本身当成了'维系关系'的全部工作,而忽略了联系的内容质量。"
写这句话的时候,他停顿了很久。
邮件发出去第三天,回信来了,比他预想的要长,也比他预想的要具体。里希特教授逐条回应了他提出的三种模式,其中第二种——她称之为"仪式性联系陷阱"——她特别标注说很有启发性,甚至提到可能会引用到自己下一篇论文的讨论部分,前提是征得他的同意,并且会注明来源。
邮件的最后一段,她写道:
"你提出的这个视角,跟我这几年一直在推进的研究方向高度契合,尤其是你把西方的陪伴理论跟中国基层的具体社会关系结合起来分析的方式,我在其他学生身上很少看到。如果你对更深入的合作研究感兴趣,我们系里每年都会有面向海外申请者的博士项目,欢迎你了解一下,不必现在就做任何决定,只是提一句。"
丁承安把这封邮件读了三遍,第三遍读完,办公室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很久,脖子有点僵。
"不必现在就做任何决定,只是提一句"——这句话像是特意加上去的免责条款,读起来很轻,落在他心里却一点都不轻。
他把邮件截了图,存进了手机相册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里,然后合上了电脑。
那天晚上他给杨乐屹打了个电话,说了些学院沙龙的事,提到了里希特教授的报告内容,也提到了自己提问的部分,唯独没有提到邮件最后那一段。
不是刻意隐瞒,他后来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解释——只是这件事目前还只是"提一句"的程度,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该怎么看待,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说起,怎么说都显得像是提前预支了一个还没发生的选择。
杨乐屹在电话那头说:"听起来你这次沙龙收获不小啊,被外国教授单独点名夸,你是不是偷着乐了。"
"还行吧,"他说,"就是提了个问题,正好搭上她的研究方向。"
"那挺好的,"她说,"继续加油,博士导师看好你,说明你这几年没白折腾。"
丁承安"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挂了电话,他打开那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又看了一眼那截图,然后把手机屏幕关掉,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