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36、第 36 章 约好的视频

　　约好的视频通话时间是晚上九点，丁承安记在备忘录里，还特意提前十分钟从图书馆撤了出来，路上还想着要不要顺路买点夜宵，边走边琢磨杨乐屹是不是提过想吃学校旁边那家关东煮。
　　结果九点整，导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各位把开题的初步方向发我一下，我这边看完统一约时间当面聊，来不及的今晚辛苦一下。"
　　底下几个同学立刻开始讨论格式要求，有人问要不要附文献综述的初稿，有人问字数上限，讨论越聊越细。丁承安本来想先回一句"收到"就去接视频，可看着看着，涉及到他自己那部分框架也需要重新调整——他原本按理论脉络排的那版综述，导师的措辞让他有点担心是不是还不够聚焦，一时没绷住，坐下来又打开了文档，想着"先改十分钟就去"。
　　结果这十分钟，改成了半个多小时。等他反应过来看表，已经是九点二十七分。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开视频软件，界面显示"未接听"，杨乐屹那边只留了一条：
　　杨乐屹：算了，你先弄你的，不着急。
　　那句"不着急"三个字，语气看着很轻松，配了个笑脸表情，但丁承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就明白了——这三个字底下压着的，其实是"我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他能想象得出她当时的样子，大概是先坐在床上打开视频软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又刷了会儿手机，最后觉得"算了"两个字比"你怎么还不接"更省事，也更不容易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这种"体贴式的退让"，他其实见过不止一次，只是以前没有像今天这样，一下子就意识到它背后的东西。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杨乐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还带着点日常的轻快，"开题的事弄完了？"
　　"没完全弄完，"他老老实实说，没有绕弯子，"但我不该等你先联系我，是我该主动跟你说一声今晚可能会晚——刚才导师在群里说明天要交初步方向，我一时没绷住又坐下改了半天。"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她惯常的那种笑，带着点调侃："你这是又在拿什么理论分析自己吗？"
　　"倒也没有，"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就是……我这几天大概是有点'习得性回避'，一忙起来就习惯性把别的事往后排，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是个毛病——这词儿是我们研究方法课上学的，本来是形容动物在反复挫败后放弃尝试的心理机制，我导师说也能用来解释人在压力下的注意力窄化现象，我一忙起来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其他事在我这儿会被自动降级成'不紧急'。"
　　杨乐屹在那头笑出了声："你看你，说句道歉都要绕到理论里去，你是不是觉得直接说'对不起'不够有说服力？"
　　"下次我尽量直说，"他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今天先直说一句——对不起，是我没安排好，让你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行了，"她说，声音软下来一点，"下次早点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不是玻璃做的，就是不想每次都自己瞎猜——瞎猜久了容易把自己绕进死胡同，这毛病我以前也有，最近才慢慢改。"
　　"记住了。"他说得很认真。
　　"那你继续弄你的开题吧，我先睡了，"她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松快，又补了一句，"晚安，别熬太狠，你那开题又不是明天就要答辩。"
　　"嗯，晚安。"
　　丁承安挂了电话，看着黑掉的屏幕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去改文档。他想起去年考研备考时候的自己，那种一头扎进去就顾不上其他一切的状态，当时觉得这是"专注"，是优点，现在才后悔发现，这种"专注"如果不加控制，很容易变成对身边人的一种沉默的忽视——不是不在乎，只是那种"高效解决问题"的惯性太强了，强到会自动把"人"也归进"可以稍后处理"的那一类。
　　他打开备忘录，把"9:00 视频"那一行划掉，改成了"以后提前告知变动——哪怕只是一句'今晚可能要晚一点'，也比让她自己等着猜强"。写完这句，他又想了想，在下面补了一句给自己看的提醒："别把'专注'当成忽视别人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