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35、第 35 章 杨乐屹把那

　　杨乐屹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一口气喝完，抬头看向会议室的投影屏，上面还挂着刚才产品经理画的流程图，箭头交叉得乱糟糟的，像被谁踩过一脚。
　　这是本周第三次临时拉的评审会，主题是"某功能模块能否按原计划的四月中旬上线"。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产品、测试、前端后端各占一角，气氛不算剑拔弩张，但那种"谁都不想先开口说'做不到'"的沉默感，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这版本上线时间肯定赶不上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原本还有几个人交头接耳，一下子安静下来，"与其硬压排期让测试环节缩水，不如现在就把范围砍一刀——非核心功能挪到二期，先保证核心流程稳。这个锅我来背，跟老板那边我去说。"
　　产品经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两句，但看她说得笃定，加上确实提不出反驳的理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那就按你说的，我这边今天下午把变更说明发出去。"
　　散会以后，组里一个刚转正的小姑娘追上来，脚步略带小跑，声音压得低低的："姐，你刚才那么直接跟产品对着说，不怕吗？我要是我，肯定绕好几个弯才敢说。"
　　"怕什么，"杨乐屹耸了耸肩，往电梯口走，"我又不是针对人，是针对排期不合理这件事。分清楚这两个，就没什么好怕的——你要是老想着'我这么说会不会得罪人'，那这活儿就没法干了，早晚要么把自己憋出病，要么把项目憋黄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她进了电梯，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以前也是这样吗？一开始就这么敢说？"
　　杨乐屹想了想，笑了一下："也不是，刚工作那两年我怂得很，有意见都憋着，怕说错话，怕显得不专业。后来吃了几次亏，才慢慢学会——道理讲清楚就行，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我这个人。"
　　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太在意，直到晚上跟苏芮吃饭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大概是这几年在南京这座城市里，一点一点练出来的一种本事——遇到问题，先拆解，再决定，而不是先扛着，扛不住了才崩。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那时候连跟室友争一个宿舍分工都要提前打好几遍腹稿，跟现在这个在会议室里能直接怼产品经理的自己，中间隔着的不知道是多少个自己咽下去又重新想明白的夜晚。
　　晚上跟苏芮约了小龙虾，地点是她们常去的那家苍蝇馆子，老板认得她们，一坐下就先上了两瓶冰啤酒。苏芮一边剥壳一边随口提了一句："对了，丁承安这几天怎么有点消失了？我看你朋友圈发的那个煎饼摊照片，隔了老半天才有人回，还回得驴唇不对马嘴的。"
　　"消失倒不至于，"苏芮咬着虾尾，含糊地补了一句，"就是回复变慢了呗，正常，男的一忙起来就这样，我前男友那会儿也是，一到项目上线周直接人间蒸发。"
　　"我知道正常，"杨乐屹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酱汁，声音里带了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我就是——"她顿了一下，没说下去，转而剥开一只虾，专心致志地拆虾线。
　　苏芮抬眼看她，把啤酒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就是什么？说呗，我又不会笑话你。"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语气放松下来，"就是觉得，以前我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自己在心里悄悄给自己讲个道理，然后就翻篇了——反正也没人会主动解释,那就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现在想想，其实也可以直接问一句'你是不是最近特别忙'，也没那么难，为什么以前非要绕这么大一圈。"
　　苏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把杯子举起来碰了一下她的："哟，杨乐屹同志有进步啊，这话搁三年前你是打死也说不出来的。"
　　"闭嘴，"杨乐屹踢了她一脚，脸上却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吃你的虾。"
　　饭桌上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苏芮最近在纠结要不要换个部门，杨乐屹给她出了几个主意，都是很实际的那种，列了几条利弊，说得跟开会似的，苏芮听着听着就笑她："你这职业病是真的没治了，跟你吃个饭都跟走流程一样。"
　　"这不叫职业病，这叫替你着想，"杨乐屹白她一眼，心里却也承认，自己大概是真的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遇事先拆解，把感性的部分先放一边，等理性的部分想明白了，感性那部分反而更容易说出口一点。
　　回去的地铁上，车厢里人不算多，她靠着扶手，翻出手机，给丁承安发了条消息："你最近是不是在忙开题的事？不催你，就是问一句。"
　　发出去以后，对话框停在那儿，很久没有变成"已读"。她看了两眼，地铁报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抬头看了眼快到站的提示，把手机收进包里，没有再翻出来看第二眼。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冲了个澡，坐在床边翻手机，那条消息依然是未读状态的灰色对号。她想了想，没有再多发一条催问，只是在备忘录里随手记了一句："如果他明天还是没回，就打个电话，别老憋着。"这是她这段时间给自己定的一个小规矩——不管心里怎么想，先给自己留一个"如果……就……"的行动预案，免得到时候又陷进那种自己跟自己较劲、最后不了了之的老循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