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3、第 3 章 杨乐屹进门

　　杨乐屹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个没吃完的外卖袋子——她是加班过来的，路上顺手买了杯奶茶，此刻正被同事的消息催着回复工作群里的一件小事，脚步进了门，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乐屹！这儿！"陈屿冲她挥手。
　　她抬起头，一眼扫过满屋子人，笑着走过来，动作利落，把外卖袋子往桌角一放，很自然地找了个空位坐下，跟熟人打招呼、跟生人点头示意，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带一点犹豫——像是这样的场合她经历过太多次，早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应对节奏。
　　丁承安坐在斜对面，看着她落座，心里那点熟悉感先冒出来，紧接着又被一点说不清的陌生感盖住了。
　　杨乐屹这个人他认识了二十一年——这个数字他从没在心里正式数过，此刻却忽然冒了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具体感。他们是小学同桌，初高中同校不同班，大学同校不同专业，毕业之后天各一方，可这么多年，消息从没真正断过。逢年过节的问候，偶尔的语音通话，朋友圈里随手点的赞——这条线一直都在，细，但没断。
　　正因为没断，丁承安一直以为自己对她多少还算了解。
　　可眼前这个人，落座的姿态、说话的语速、跟同事在手机里飞快敲下几个字然后利落收起手机的动作——这一整套自然流畅的样子，跟他记忆里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纠结半天的女孩，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承安，好久没见你正经露面了。"杨乐屹转头看向他，笑着说，"上次视频通话你还愁眉苦脸地跟我说考研的事儿呢，这都研二了。"
　　"嗯，"丁承安点头，"时间过得是快。"
　　"你这次来南京干嘛？"
　　"开会，"他说，"教育评价那块儿的一个年会，导师派我来的。"
　　"那挺好啊，"杨乐屹随口接话，同时又拿起筷子，动作没停，"你们那专业以后是不是留校比较多？还是……"
　　"还没想好，"丁承安又说了一遍这句话，这次听在自己耳朵里，竟然有点刺耳。
　　他其实很少这样反复说"还没想好"——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在别人眼里就是那种拿主意稳的类型，哪怕心里再没底，嘴上也会先给出一个方向，回头再自己去修补。可今晚，他好像没心思做这件事。
　　杨乐屹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那目光只停留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向陈屿说起别的事——那半秒的停顿很轻，轻到桌上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丁承安自己也说不清她那一眼里到底装着什么，是诧异，还是别的什么，他没多想，那点异样很快被满桌的说笑声盖过去了。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滑向别处，有人提起青河县今年修的新路，有人说起谁家孩子今年考上了大学，杨乐屹时不时插一句，语气轻松，偶尔还带着点自嘲式的玩笑——说起她自己上周在公司临时接了个烂摊子，三言两语就把当时的窘迫讲成一个段子，逗得旁边几个人笑出声。
　　丁承安看着她讲这些的样子，心里那点异样又冒了出来。
　　她讲述那件"烂摊子"的口吻，轻松、干脆，甚至带着点自嘲的骄傲——这跟他记忆里那个遇事会先纠结半天、总要找人商量的杨乐屹，不太一样。或者说，这更像是一个已经独自扛过很多事、并且扛得很好的人，才会有的松弛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这件事，了解得比想象中要少得多。
　　"你发什么呆呢？"陈屿捅了他一下，"喝酒喝多了？"
　　"没有，"丁承安回过神，笑了笑，端起茶杯，"就是……觉得你们都挺能聊的。"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敷衍，好在没人深究，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转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