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2、第 2 章 丁承安到南

　　丁承安到南京的时候，天刚擦亮，高铁站外头风一吹，凉意先钻进领口。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站在出站口的人流里张望了一圈——不是找谁，只是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一种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他总要先确认一下自己站的位置，才敢往前走。
　　这趟来南京，说起来跟私事没什么关系。系里这学期有一场教育评价方面的年会，他的导师临时抽不开身，把这个参会的名额转给了他。三天会期，他提前一天到，图的是能松快松快，也顺道见见几个多年没见的老乡。
　　陈屿的消息是昨晚发来的："听说你要来南京？正好，今晚聚一下，都是自己人。"
　　丁承安回了个"好"，没多问。陈屿这个人一向如此，消息永远简短，也永远靠谱——至少在组局这件事上。
　　他找了个宾馆放下东西，出门时特意绕了一段路，沿着一条种满行道树的街走。南京的秋天来得实在，白天太阳晒着还暖，风一起就凉得干脆，是那种他在北方待久了会觉得陌生的、湿润又利落的秋意。
　　街角有一棵银杏，树冠不算大，叶子边缘刚刚泛出一点浅黄，大半还绿着。丁承安脚步顿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让他多看了两眼——大概只是最近总在没由头地想起一些跟这棵树没什么关系、却总被这类树勾起来的事。他没多想，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陈屿订的地方是一家本地菜馆，招牌不起眼，门脸小小的，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里屋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人。丁承安一进门就被叫住了。
　　"承安！"陈屿从里屋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手，嗓门跟小时候一样大，"这边这边！"
　　丁承安走过去，落座之前先跟满桌子人打了个招呼——有两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有几个面生一些，大概是这些年陆续在南京落脚的同乡，彼此之间也未必都认识，但一说起"青河县"三个字，气氛立刻就热络起来。
　　"你这研究生读的，都研二了吧？"陈屿给他倒上茶，"啥时候毕业啊。"
　　"还早，"丁承安接过茶杯，"学制三年，明年才到研三。"
　　"那毕业之后呢，回咱们那儿教书，还是留在大城市？"
　　这个问题问得随意，丁承安却愣了一下，才慢慢回答："还没想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倒不是没有方向，只是这段时间他确实反复想过很多种可能，越想越觉得每一种都说得通，又都不算真正笃定。往常有人问起他的打算，他大多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背后藏着他自己都没说出口的计算；可这一次，他给不出。
　　"哟，"旁边一个人笑着打趣，"丁承安还有拿不准的事儿？"
　　丁承安笑了笑，没接这话，低头喝了口茶。这个玩笑他能接住，可他心里那点没说出来的模糊感，倒是真实的——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走，这种"不知道"跟他过去那种"知道但还没做到"的心态，是两回事。
　　陈屿在旁边招呼上菜，闲聊的话题很快被岔开，转到别的事情上。丁承安端着茶杯，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菜馆的木门开着一条缝，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几盏挂在檐下的灯亮着，照出门框一角。
　　他没想什么，只是随手看了一眼。
　　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来一阵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