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14、第 14 章 十一月刚开

　　十一月刚开头，南京的银杏还没到最好看的时候，杨乐屹的生活节奏却已经全面进入了年底冲刺模式。
　　项目组这个月要交付两个版本，产品经理天天在群里催进度，杨乐屹作为团队里资历最老的几个开发之一，肩上的担子比别人重一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从大学毕业那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到南京，到现在整整五年，这座城市对她来说，早就不是什么陌生的远方，而是一处她一砖一瓦亲手垒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地方。
　　周一早上的例会，杨乐屹汇报完自己那部分的进度，产品经理满意地点头："乐屹这边一如既往地靠谱，大家跟她学学。"
　　散会之后，苏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这周末是不是又要加班？"
　　"估计够呛能躲过去，"杨乐屹叹了口气，"不过我倒是不太担心，无非就是熬两个通宵的事儿。"
　　"你这心态是真好，"苏芮啧啧两声，"换我早崩溃了。"
　　杨乐屹笑了笑没接话。她其实心里清楚，这份"心态好"，不是天生的，是这几年一点点熬出来的——刚到南京那两年，她也曾对着报错的代码急得掉眼泪，也曾在深夜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方向。可这些狼狈，她从没跟老家人提起过，甚至跟苏芮，也只是隐约带过，从没细说过。
　　午饭时间，两人照例点了外卖，凑在工位旁边的小茶水间吃。
　　"对了，"苏芮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老乡，就是上次说的那个，最近还有联系吗？"
　　"丁承安？"杨乐屹想了想，"上周他就回北方了，学校那边事儿多。"
　　"我看你朋友圈没怎么发过他，"苏芮打趣道，"倒是他给你点了好几次赞，我留意到了。"
　　"这算什么，"杨乐屹瞪她一眼，"我俩认识二十多年了，逢年过节都联系，点赞算什么大事。"
　　"二十多年，"苏芮咂咂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跟我发小都断联好几年了，你这联系不断的，也是挺难得的。"
　　杨乐屹低头搅拌着手里的外卖，没接这话。苏芮这句"挺难得的"，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是啊，二十一年，联系确实没断过，可这份"没断"，具体又意味着什么？她想起上个月见面时，丁承安那句"还没想好"里的迟疑，想起他接电话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疲惫，忽然又觉得，这份"没断"的联系里，装的好像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表面客套，真正沉甸甸的东西，她其实从未真正碰触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又很快把它压了下去——毕竟这周项目上的事儿更紧迫，容不得她分心去琢磨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