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13、第 13 章 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杨乐屹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好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今天没怎么打扮，穿了件常穿的针织外套，脚上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运动鞋——不过鞋带换成了一条彩色的，是她自己前阵子心血来潮买的，同事都说她这些小细节跟她平时利落干练的形象不太搭，她也没解释，只是自己喜欢。
　　丁承安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两分钟，背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双肩包，进门时四下张望了一圈，看见她之后走过来坐下。
　　"等很久了？"
　　"没，我也刚到。"
　　两人点了咖啡，闲聊了几句这几天各自的安排。丁承安说明天要参加最后一天的年会，后天就得赶回北方；杨乐屹说她这周工作压力有点大，难得周末想放松放松。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小时候。
　　"你还记得咱们小学那棵银杏树不？"杨乐屹随口问，"具体位置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教学楼正门数过去第三棵，树根那儿有块砖歪了一角，咱们小时候没少在那儿疯跑。"
　　丁承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记得，你这记性可以啊。"
　　"我这人就这样，"杨乐屹耸耸肩，"没用的事儿记得比谁都清楚，正经事儿倒是老忘。"
　　两人都笑了。杨乐屹看着丁承安笑起来时依然有点拘谨的样子——嘴角扬起来的弧度不大，笑到一半还是会习惯性地抿一下嘴唇，这个动作她小时候就见惯了，如今看着，竟觉得莫名地熟悉又安心，好像不管这些年他身上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变化，至少这一点，还是记忆里那个人。
　　可这份安心感没能维持太久。
　　聊到一半，丁承安接了个电话，是导师那边打来的，说明天年会有个环节需要临时调整，让他提前准备一下发言稿。他挂了电话，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神情里带着一点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和茫然。
　　"没事吧？"杨乐屹问。
　　"没事，"他很快调整过来，笑了笑，"就是最近事儿有点多，脑子有点乱。"
　　杨乐屹点点头，没再多问，可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丁承安这个人，从小到大在她印象里，从来都是那种"扛得住事儿"的类型，哪怕心里再乱，表面上也总能收拾得妥妥当当。可今天这个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没来得及藏住的疲惫。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他们的联系虽然一直没断，可这份联系里，装的大多是些轻描淡写的问候和寒暄——生活里真正的重量，那些让人皱眉、让人失眠的具体烦恼，她其实从未真正参与过，也从未真正问起过。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有点像是发现了一个自己一直没打开过的盒子，隐约意识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可能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咖啡馆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临走的时候，丁承安说后天就要回去了，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事，"杨乐屹笑着挥挥手，"反正咱们这联系，从来也没真断过，不差这一次两次的。"
　　丁承安点点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杨乐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没能说清楚的疑惑，又悄悄地沉了下去——她说不出来这算不算什么重要的转折，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对这个认识了二十一年的人，生出了一点点，此前从未有过的、想要重新了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