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15、第 15 章 周四晚上，

　　周四晚上，杨乐屹加班到九点多才收工，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整栋写字楼只剩下零星几层还亮着灯。她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便利店，临时起意进去买了瓶热牛奶。
　　结账的时候，收银小哥认出她来，笑着打招呼："又加班啊，姐？"
　　"可不是嘛，"杨乐屹笑了笑，"这个点了，你这店还挺热闹。"
　　"晚班就这样，"小哥麻利地扫码，"姐你干哪行的，这么拼？"
　　"程序员，"她接过牛奶，"没办法，这个月赶项目。"
　　出了便利店，夜风一吹，杨乐屹裹紧了外套，一边慢慢往地铁站走，一边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到南京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打车到公司安排的临时住处，那时候她连南京的地铁线路都分不清，手忙脚乱地对着导航软件研究了半天。
　　那时候父亲杨振华打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放心："要不爸再托朋友帮你找找关系，进个更稳定点的单位？"
　　"不用了爸，"她当时这么回答，"我自己能行。"
　　这句话说得挺硬气，可挂了电话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陌生的出租屋里，还是偷偷掉了几滴眼泪。这份狼狈，她从没跟家里人提起过，甚至这么多年过去，杨振华每次问起南京的日子，她也总是报喜不报忧，说得云淡风轻。
　　母亲沈婉倒是更敏锐一些，偶尔视频通话，看着女儿脸上藏不住的疲惫，会心疼地说一句："累了就回家，妈跟你爸不指望你非得在外头拼出个什么名堂。"
　　"妈，我在这儿挺好的，"杨乐屹每次都这么回答，"我就是想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这句话不是说给母亲听的场面话，而是她这些年一直放在心里的一件事——比起父亲那边优渥的家境，她更想证明的是，自己不靠家里托举，也能在这座城市里，活出个自己认可的样子。
　　回到出租屋，杨乐屹冲了个热水澡，窝在沙发上，习惯性地翻了翻手机。丁承安的头像还是那张老照片，是他很多年前换的，一直没再更新过。她想了想，给他发了条消息："北方那边冷了吧？"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对方回复："挺冷的，已经供暖了。你那边呢？"
　　"南京还行，就是加班加得有点狠，"她回复，"这周项目要交付，估计得连轴转到周末。"
　　"注意身体，别熬太狠。"
　　"知道啦，"她打了个笑脸，"你那边呢，年会结束了？"
　　"结束了，还行，没出什么岔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日常，杨乐屹一边回消息，一边心里想着，这种聊天方式，好像就是他们这些年联系的常态——问候式的，安全的，从不深入到任何真正让人牵挂的细节里去。
　　她想起上个月见面时，丁承安接电话时那一闪而过的疲惫神情，想问问他最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烦心事，话打到一半又删掉了，最终只是回了句"早点休息"，便放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