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的塞西莉亚花和白玫瑰》罗素范

6、第 6 章 在

　　在达尼娅离开以后，米雪儿感觉这世上一切都变了样了。她终于发现自己没有朋友，也几乎没有人认识她，他们不会像达尼娅那样微笑说着：“米雪儿~米雪儿~”。她变成了曾经达尼娅因为厌恶毒品而自甘堕落的样子，她不再认真上课，诚恳祷告，勤快劳动。能偷懒便偷懒，能发呆便发呆。她知道这样的生活不好，可是实在是没有心态去回到曾经的生活。她总是不经意地走进达尼娅的房间，即使还没有别人入住，她也能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面逛上许久；总是一个人走到达尼娅以前常常烧火的灶台，即使已经被清空得像是从未被人使用过；总是一个人走到阿基里顶，即使她明确地知道那儿也不会再有达尼娅的身影。

　　终于，在某一天夜里孤单难眠时，她看着达尼娅以前为自己改造过的帽子，又看了看自己从家里面穿过来的便服，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要去斯卡拉比外的世界看看。

　　那时候，伊坦镇的雨季到了，自从雨季来临以后，已经有许多天没有出过太阳，天上永远是黑压压的一片，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气味。米雪儿穿着一件蓝色的水鞋，踩在被风雨刮落打落、铺满残花败叶的泥地上。她还特意带上了那顶缝制了塞西莉亚花标本的帽子，出发前她举着帽子高兴地说，如果达尼娅在伊坦镇的话，看到了就会认识自己。米雪儿还特意带上了整整400美元，那是她攒了许久才攒下来的零花钱，她突然意识到了似乎自己与他人的贫困不同，既然如此，自己稍微比他人奢侈一些也无伤大雅。

　　米雪儿的第一站是伊坦镇的中心，她在这儿看见了前所未有的东西。她看着街头上一个大哥哥带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孩子卖唱，二人在这个寒冷的雨季里穿着破旧的衬衣和裤子，一人弹着一把沾满灰尘甚至有些破烂的吉他一人什么也没有仅仅靠一张嘴歌唱。那是她第一次听到除了宗教歌曲外的歌曲，不同于自己所学歌曲的庄重典雅，二人歌唱的尤其快活轻松。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两只眼睛已经失神了，脑袋也不自觉地跟着二人的旋律摆动。于是被路人看到了荒谬的一幕，一个一眼能看得出来是宗教学校的小女孩，竟然在和两个街头卖唱的玩在一起，甚至还一起唱一起跳舞。当二人一曲作罢时，他们并没有向米雪儿索要钱财，而是很高兴地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放下脸面在街头唱歌，能够有人欣赏就很好了。他们也认出来了米雪儿是宗教学校的人。

　　“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认识你，你是在斯卡拉比教堂里面卖花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话说为什么现在不能进去了？”

　　“不知道，是神父的主意。”

　　米雪儿从怀里掏出来自己随手携带的钱，她仔细找了好久才找出来一张10美元的，大哥哥推回去笑着说：“我们不要你的施舍。”

　　米雪儿发现自己竟然还携带着一首自己写的诗歌，于是把这首诗歌赠送给大哥哥。大哥哥接过去看了一眼，说：“还挺不错，就是这儿不太押韵...”又道：“谢谢你啦，小妹妹，我很喜欢。”

　　在正午时，一场雨突如其来，米雪儿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只好躲进了一家餐厅。她正巧是觉得肚子饿了，正想要去点餐。她看着店里一个正在端菜盘子、走路妖娆的男服务生，感觉非常眼熟。当门前感应门响起“欢迎光临”时，那个男服务生恰好回头，肌肉记忆驱使下，他立正鞠躬用自己温柔的声音说：“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

　　这家店名叫“梅里亚露娜”，是伊坦镇有名的男同性恋和伪娘餐厅，不过他们倒是也接待正常顾客。那个男服务生疑惑地看着这个小女孩，感觉她很眼熟，突然他想起来了，这是米雪儿，是自己女朋友的妹妹。

　　“大姐夫！”

　　大姐夫笑了一下，急忙蹲下来告诉米雪儿这个地方不是她应该来的，说罢拍拍米雪儿的背，想赶走她。

　　“可是我好饿~”米雪儿用委屈的声音说话，两根食指拼接在一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姐夫，似乎快要哭了。

　　“托比欧·卢克吉布，你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服务客人？”店内一个穿着女仆装带着黑色口罩的，像是店长一样的人命令起来。

　　托比欧没有法子，只好把米雪儿带到最角落的位置，然后听着米雪儿点了番茄肉酱面，烤肠，蓝莓蛋糕和热可可。米雪儿坐在高椅子上，两条腿晃悠着，将鞋子上沾着的泥巴都溅到了旁边的一位客人裤子上。

　　“喂！你个小屁孩怎么这么没礼貌！”那个客人重重地砸桌子，托比欧连忙上前赔礼道歉。“喂，你们这个店怎么还能让小孩子入内呢？”

　　“是是是，您说的对，但是这是我的妹妹，请你照顾一下。”

　　那位客人用双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你的妹妹？”“这样的话，我也不为难你。”他拍了拍旁边的真皮座椅，又点了两杯冰镇啤酒，“来陪我喝一杯就放过你。”

　　托比欧坐到那位客人旁边，他那只长满毛的手掌拍打在托比欧的腿上，另一只手搂着托比欧的腰。在托比欧尽快地喝完一杯啤酒后，他还伸手拍打了一下托比欧的屁股。“mua~小甜心~”

　　一直到中午休息时间时，米雪儿也没有离开，当托比欧终于可以脱掉围裙和口罩时，他坐到米雪儿旁边问她怎么今天没有去上学。

　　“我在教堂里面上学。”

　　托比欧哦了几声，然后摇摇头说自己不了解。他告诉米雪儿吃完了就快点走，自己可不想打电话让她的大姐姐来抓她。

　　“大姐夫你和那个叔叔关系很好嘛？”

　　“好，当然好。”托比欧瘫坐在椅子上，脸朝天哀叹几下，他转过头去，轻轻说了一句：“好个鬼。”

　　托比欧随手递给她一张自己今天上班路上捡到的公园演唱会名片，想打发她离开。

　　米雪儿看着名片上画的地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去过，正好快到时间了。当她赶到那里时，演唱会刚好开始了，她看到舞台上是自己的二姐姐阿蕾芙妮，对方穿着一件黑马甲，披头散发的样子。旁边的是她的男朋友，本次的主唱阿拜·萨克斯拉。米雪儿还看到了今天早上遇到的那对兄弟，才知道他们原来是一个团队。

　　当演出结束后，米雪儿跑上前去和乐队众人打招呼，阿蕾芙妮震惊米雪儿竟然在这儿，然而她并没有着急打电话把米雪儿带回斯卡拉比，她蹲下来耐心地问：“你觉得姐姐唱歌好听吗？”

　　米雪儿点点头，阿蕾芙妮高兴地抱着她，那是阿蕾芙妮第一次感受到家人对自己梦想的认可，她牵着米雪儿的手，依次介绍了乐队里的人，当米雪儿走到两兄弟面前时，两兄弟掏出了那首诗歌。

　　“我正巧很想去找你，你写的诗歌太好了，我想把它改编成我们乐队的音乐可以吗？”

　　当米雪儿点点头之后，那位大哥便马不停蹄收拾东西，他告诉乐队剩余的人，自己要回去好好地改编作曲，让他们好好招待米雪儿。

　　一行人去了梅里亚露娜对面的一家餐厅吃饭，透过百叶窗，他们看到了前来吃饭的奈吉尔。她狂野的样子让店内的男人们都不敢大声地喧哗，托比欧坐在奈吉尔的身旁，依靠在她的肩膀上，二人似乎恩爱地说着什么。

　　最后，乐队的众人带着吵闹的重金属乐器，穿着不伦不类的衣服把米雪儿送回了斯卡拉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