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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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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米雪儿从家中又一次被送回斯卡拉比时,达尼娅扑上前去,“昨晚生日派对开心吗?”
米雪儿哭着说不,她扑进达尼娅的怀里放声哭泣,她抓着达尼娅的衣服,几乎要扯下来。“我的爷爷奶奶骂我的姐姐们。”她又抽泣了几声,然后说不清话了,两只手不停地抹着眼泪。
达尼娅抱着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我的爸爸妈妈在吵架,我去劝架,他们打了我,然后又打了起来。”
达尼娅不明白为什么米雪儿的家庭那么富有,却这么的混乱。她看着这个幸福又可怜的孩子,和当年的自己一点儿也不相同,甚至是完全相反,可是心里却感到心疼,感到不平衡。她用自己的衣袖给米雪儿擦眼泪,喂给米雪儿随身携带的糖果,亲吻米雪儿的脸颊才把米雪儿哄好。
那是米雪儿一生中为数不多极度痛苦的事情,在那个时候,达尼娅离开了。
那时候,斯卡拉比还没有完善的基础设施,有时候连水龙头也会没有水,居住于此的人只能用最古老的工具——水桶接水,然后用最古老的、或许也几乎是唯一的加热方式——烧柴,当穿着洁白衣服的老修女们被迫坐在浓烟滚滚的灶台旁边时,她们受不了。她们打趣说如果是乡下人,这时候应该会脱了全身的衣服,可不像她们还要穿着这么长又厚的衣服,然后被熏黑了也难以清洗。达尼娅偷偷和孩子们说:“老妪们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啊,她们没见过乡下人怎么活,连烧火也不会。”可当达尼娅要去接手这活计时,她对老妪们说:“你们都是活在城里的人,不知道这些是正常的,你们也不需要知道这些,因为你们就不该做这些。”随后老妪们便放声大笑,全然把这种又脏又热的活计交给了达尼娅。
大多数孩子往往仅仅靠近感受过柴火燃烧时散发出的呛人烟雾和灼热火焰,就不再想要靠近,他们往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毕竟确实,他们没学过,也没有人教过。只有米雪儿会静静地坐到达尼娅的身旁,她感受着炽热的火焰,忍受着汗如雨下,即使汗液蒸发后在她身上变得黏腻,她也不离开达尼娅半步。
在黑暗的灶房中,只有火焰散发出红热的光线,两人能略微看清对方的脸。米雪儿靠在达尼娅的身旁,她被达尼娅轻轻搂在怀里,米雪儿乖巧地躺在她的胸口。达尼娅抚摸着米雪儿的头顶,看着她安静舒服地睡在自己身上,心中泛起一股不知道如何诉说的涟漪。达尼娅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这种感觉像是以前偷看欧洲18世纪的爱情小说中作者描述的感觉,她感到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生起这种感觉。
后来一段日子里,她们仍然过着电器能使用就用,不能用就烧火的古老生活。然而这样的日子终于是在一个黑衣人到来后改变了,他自称“噩梦”,即使穿着一身黑,但是显然他的性格很张扬,因为那一身黑衣很薄,薄得让人们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看到透出来的,或者单纯没遮掩住的纹身。手臂,大腿,脖子,几乎全身裸露的皮肤都有着清晰可见的纹身。噩梦走进了尼古拉神父的房间,二人畅谈得很欢悦,侍女不停地进去,有些带着名酒好茶进去,或是两手空空进去,然后红着脸弓着腿出来。不久以后,斯卡拉比的花园就不再只种花了,只在外界能看见的地方种了薄薄的一层花,而里面种上了大麻。斯卡拉比也不再是神职人员的专属区域,而是入驻了不少持刀持枪的大男人。为了不被外人发现,他们不再接待游客,每个地方都紧紧锁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米雪儿都不能到她心心念念的阿基里顶去。
只不过,对于生活在斯卡拉比的神职人员而言,这并不是对他们生活的损失,反而像是一种馈赠。他们照常做着以前习以为常的种植工作,却能得到比以前多得多的钱财。斯卡拉比的基础设施全部完善了,任何人,任何地点,任何时间,想洗热水澡就能洗热水澡,想开火做饭就能开火做饭。孩子们再也不用只上课劳动,他们可以学习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比如音乐、舞蹈、烹饪、绘画,一切曾经难以支持,难以获取的资源,他们全部都有了。当噩梦大驾光临时,每个人都诚心诚意去欢迎他,感谢他。
可达尼娅看着花园里那沾满罪恶与鲜血的植物,她痛心疾首,她宁可过着以前那种洗凉水,吃冷食的生活,也不愿意为这群毒贩工作。她在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时候把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告诉他们,花园里种的是罪恶的毒品。然而她的一番言行被噩梦的手下所记录下来,她被噩梦的手下抓住扔进了斯卡拉比惩戒坏孩子的监牢里。出乎意料的是,噩梦竟然亲自大驾光临释放了达尼娅,他带着达尼娅站在礼堂中间,他拿出一本法律书,逐字逐句念着上面的原文。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在这个州,大麻是合法化的。噩梦笑着拍拍达尼娅的肩膀,并把那本书送给她,她看着上面的原文,的确写着本州大麻合法化。
自那以后,达尼娅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也不再虔诚祷告。而是成日躺在自己的小屋里,她不允许所有感谢噩梦的人和双手沾过大麻的人进自己的屋子。当然,这包括了米雪儿。当别人舒服地泡在满满热水的浴缸里时,她则是脱了衣服随便跳进一条水渠里;当别人享受烤箱、电磁炉所做的美味时,她要么在烧柴火,要么在吃着干面包配罐头。当米雪儿端着满满散发热气的美食坐到她旁边时,那是达尼娅第一次真正地厌恶米雪儿,达尼娅抓起米雪儿的衣领,抡起巴掌想要扇过去。可是当她看着米雪儿恐惧和委屈的眼神时,又没有了下手的力气,她轻轻把米雪儿推到地上,继续自己的生活。
一段时间后,当身穿西装的绅士们来到了这儿,达尼娅的眼里有了光,她期待着那位绅士能够告诉斯卡拉比的人,那是罪恶的毒品,然后把花园里的大麻全部铲除重新种上鲜花。可是那位绅士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对着一些小孩子,向“噩梦”和尼古拉神父说:“你们怎么能让儿童做这么重的活。”
那一刻,达尼娅的眼黑了,她在某一天里离开了斯卡拉比,她对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她走了,没有人知道她走了。米雪儿在斯卡拉比里苦苦寻找达尼娅,在达尼娅的房间里找,在达尼娅灶台边找,在达尼娅常去洗澡的水渠边找,甚至不顾警告独自一人跑去阿基里顶找。她找了一天,从早饭时不经意地去,到下课后去,到劳作时偷懒去,到休息时偷偷去。却只得到老妪的一句:“达尼娅离开斯卡拉比了。”
米雪儿听到那句话以后立刻蹲在地上哭泣,直到晚睡时间才被拉起来,她半夜偷偷跑去达尼娅的房间,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一切达尼娅曾经存在过的东西全部被收拾走了,就连她睡过的床单也被抽走。米雪儿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哭泣,当她累了时,便蜷缩成一团,她想着或许只是一场梦,自己其实是睡在达尼娅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