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的塞西莉亚花和白玫瑰》罗素范

7、第 7 章 米

　　米雪儿出走后回到斯卡拉比那天晚上，自然是遭到了老妪们的毒打，她们扒掉米雪儿的衣服，在昏暗潮湿的禁闭室里面用带刺的树枝，粗麻做的绳子，一切能找到的顺手的东西抽打米雪儿。她们纵然一整天都没有想过去寻找，而是在大麻田里溜达，时不时往手里抓一把新鲜的大麻叶揉出汁液后随手丢到地上，却也丝毫不妨碍她们可以任意地抽打体罚学生。她们认为，当这群孩子被遗弃后被她们收养，或是被送到这儿念书时，怎样处置都是她们的权利。再者，她们大多数无儿无女，也没有任何共情心，她们抽打着，看着米雪儿在潮湿的地板上爬，在泥坑边滚。看着她白嫩的皮肤被打红被打破流出鲜红的血液，然后又被黑色的淤泥粘在上面，老妪们放声大笑，在一起讨论着哪个东西抽打起来更加顺手，大家伙互相交换着一人打几下，直到米雪儿躺在地上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而是无声地哭泣后才觉得无趣而离开了。

　　那一天晚上，米雪儿躺在小房间里一动不动，因为一动，她就会清晰地看着淤泥在自己身体上干燥后把伤口粘合在一起，然后活生生被撕裂开。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憎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自己的大姐姐和二姐姐可以衣食无忧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外面，而自己要在这儿被打了也无处诉说。

　　那一天晚上，雨下得更大了，飘落下来的雨滴清晰可见，被风吹得能看见雨的轨迹。当积水冲刷进幽暗的监禁室里，米雪儿来不及躲闪被呛了一口水，她在漂浮着枯枝败叶和碎石子的泥水里起身。她第一次觉得没有衣服穿是一件羞辱的事情，她双手抱住尚未发育的胸部，却不知去到哪里遮掩自己的下身。她蹲到监禁室的墙角里，两只腿并拢，双手抱胸，用一块烂木板勉强盖住了铁栅栏门。

　　在黑暗的雨夜里，一道闪电轰隆一声响过，当别的孩子正躺在床上安然入睡时，她只得解开抱胸的双手捂住耳朵。可是电闪雷鸣，风吹雨打，还伴随着积水不停击打木板的声音。当木板终于支撑不住倒地时，积水也跟着冲进房间里。她直到这时才终于明白达尼娅为什么说噩梦来到这里——这里并没有表面看着的那么多贡献。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了房间角落里，一个正像冲水马桶一样旋转的水坑，里面还时不时喷涌出黄色的粪水。

　　为了防止自己死在这房间里，米雪儿只能把木板放在身前遮掩住身体，然后用绳子把自己绑在铁栅栏门上以防止掉进积水里面。当她准备好入眠时，萨沙撑着一把伞走过来了，米雪儿看见是一个男孩子，急忙摆摆手让他离开自己。萨沙停在她面前，拿出盛有干净水的瓶子，他把水倒在米雪儿手上，她终于是洗了一下脸。“那个，你可以再给我一点水吗？”说完后，她伸出那只布满早已经被淤泥粘合伤口的右臂，萨沙将水倒在伤口上。

　　米雪儿感到伤口一阵刺痛，先是流下被淤泥染黑的水，随后是被血液染红的水，萨沙把大麻叶揉成一团包在纱布里，轻轻擦拭米雪儿的伤口。

　　这样的过程重复了许多次，直到米雪儿身上的伤口基本都做了清洁，萨沙说，自己要走了，米雪儿趴在栅栏上，哀求他可不可以给自己一件衣服穿，或者给点东西吃。

　　“抱歉，我不知道哪里能拿到衣服，也不知道哪里有食物。”他默默地看了米雪儿一眼，最后递给了她几颗糖果。最后他应了米雪儿的另一个请求，把米雪儿的双腿和双脚用绳子绑到门上，然后喂给她糖果后，萨沙就消失在雨夜里。

　　直到第二天午饭时间过后，老妪们才想起来有一个人被关在了监禁室里，她们互相看着身边的同僚，联想起昨天晚上的暴雨，一个不好的想法在这群女人心里产生。她们没有人有勇气去亲眼看看那个被关起来的女孩子的生死如何。直到连孩子们都午睡了，才由最肥胖、最恶毒的老妪提出猜拳决定的办法。很不幸，她自己提出办法，却自己输了猜拳游戏。

　　当她蹑手蹑脚快要走到那里时，突然感觉到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她随手把监禁室的钥匙递给路过的萨沙，让他代替自己去看望米雪儿。她看着萨沙拿着钥匙往那个方向走过去，自己则是蹲在墙角看着那里的情况，好在当萨沙背着赤裸的米雪儿出来时，米雪儿还有力气动弹几下。她感到心中的巨石落下后立刻整理好衣襟，挺着大肚子昂首挺胸像是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她用自己从毒贩那里得到的钱买来的皮鞋响亮地踩踏地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咳嗽了几声，开始自己的说教。

　　“米雪儿·帕里蕾拉，你知错了吗？这就是你偷跑出去的下场，再有下次严加处理。”她说完以后，粗暴地抢走了钥匙，然后再次用皮鞋响亮地踩踏地板，转身离开。

　　萨沙脱下来了一件外衣裹在米雪儿的身上，他搀扶米雪儿去浴室洗澡，一路上，他关心起昨天晚上米雪儿是如何休息的，以及有没有又受了伤。米雪儿无精打采地回答说没有。萨沙向下看去，看见了米雪儿的双脚早已经被粪水泡的又黄又肿还散发出恶臭味，他被熏得直想吐。可当米雪儿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是不是很嫌弃时，他说：“没什么的。等你洗完澡还是很香的。”

　　萨沙还看到了昨晚简单消毒后的伤口依然生了脓包，红肿的脓包下藏着令人作呕的黄色脓液。

　　当米雪儿走进浴室里面泡澡时，他站在门外，隔着门，他说：“你先洗着，洗完了先别走，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吃。”

　　米雪儿终于把身子洗干净出来后，她看见放在门口的一套干净的衣物和一块面包以及一包果酱。那一刻，她真的感觉到萨沙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她换好衣服以后，把面包包在腋下，她在浴室和餐厅里面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萨沙。她看着别的男孩子，不好意思过去问，更不敢去和老妪们问。可是她还有着一件萨沙的衣服，思考了许久，她就开始着手清洗衣服，那是她洗衣服洗的最久最干净的一次。她抓起衣服，放到鼻子上闻了几口，却被萨沙看了个正着。

　　“你很喜欢我的衣服吗？”萨沙站在面前，一脸有些嫌弃又有些不解地问。

　　“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你洗干净，毕竟刚刚我的身体弄脏了。”

　　“洗完了放在花园西边那个蓝色的衣架子上面去。”他递给了米雪儿一瓶消毒液、一根钢针、一包棉签和纱布。“你最好再给伤口消一下毒，已经化脓了。”

　　米雪儿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钢针试探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脓包，只是轻轻地接触就已经感受到一股明显的刺痛。她想起来萨沙昨晚说的，把大麻揉碎包裹在纱布里，既可以消毒也可以止痛。她采摘来几片新鲜的大麻叶，用拳头捶打，像是捶打那群恶毒的老妪一样打碎了。她鼓足了劲用钢针刺穿脓包，脓液喷溅而出，她疼得一下倒在床上，她咬着牙挤压伤口，直到挤出来了鲜红的血液，才用沾有大麻汁液的纱布敷上去。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好几次，她累得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好，流着冷汗瘫倒在床上睡着了。

　　到了夜里，米雪儿还是发烧了，她孤单地躺在自己只有一条单薄被子的床上，她嘴里边碎碎念着：“达尼娅~达尼娅~”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仿佛颠倒过来了，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拼尽全力哀嚎着，终于是在黑夜里熬来了隔壁房间里一个叫做海伦·简·拉斯塔的女孩。她背着高烧的米雪儿去了医务室，二人就此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