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的塞西莉亚花和白玫瑰》罗素范

3、第 3 章 许

　　许多年后，米雪儿会回想起自己偷偷去阿基里顶偷看薰衣草与塞西莉亚花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是煎熬的，疲惫的。在入夜前，米雪儿曾一个人打理一整个花园，并且还去了门口吆喝，的确，她得到了不少过路人的青睐，他们也愿意花出一些小钱来买下这个可爱女孩手上的花。只是不为人知的，或者说不被人们在意的，他们为这个小女孩买花所付的钱，并不会用在她身上，老妪和别的老修女们将金钱塞进了各自的内衣里，又伸出保养得比青春少女还要娇嫩的手，掏出一些放进一个储钱箱中。那个储钱箱据说是送进了尼古拉神父的房间里，又在每一天早晨时被拿出来，每次早晨时，里面满当当的钱币都没有了。

　　米雪儿感觉今天格外得疲惫，她连洗澡的精神也没有，她已经过了还可以让大人帮她洗澡的年纪，就是达尼娅也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帮她洗澡。她在热水器的开关上胡乱扭着，一会儿烫得皮肤发红，一会儿冰得自己打颤。折腾了许久，还把沐浴露当做了洗发水，然后在打结的头发上胡乱抓，把自己抓的疼痛不堪。还有被流进眼睛里的泡沫弄得不知所措。唯一正确的却又不那么正确的是把洗发水抹在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冲洗干净就穿了衣服出去。她连自己穿衣服也做不好，刚穿好没跑几步衣服便掉落在地，恰好门外等候的是新来的一个男孩，这是两人第一次相识。他直勾勾盯着这个女孩的身体，米雪儿也不怕他看，她站在门口，慢悠悠捡起来自己的衣服，他也不觉得有不好意思，而是伸出手帮她捡起衣服，还动手帮她穿好。

　　那是二人的第一次相识，当米雪儿回想起来时，却很愤怒，那是当时以及未来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米雪儿一边穿衣服一边笑着问他。

　　“萨沙·奥西里波夫。”男孩就站在米雪儿的身前，那时候，萨沙还比米雪儿矮一些。

　　“嘿嘿，我叫米雪儿，以前没见过你。”

　　“我前两天才来这儿。”

　　“那这样的话，我在这比你还久。”米雪儿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头顶比划了一下，又平移到男孩的头上。“我还比你高，来，叫声姐姐听听。”

　　“你多大了？”

　　“我算一下，我是2008年出生的，我现在6岁了。”

　　“那你还小呢，我是2004年出生的，你得叫我哥哥。”

　　“我才不呢！”米雪儿跑开了。她要去找达尼娅。

　　米雪儿在达尼娅的房间找到了达尼娅，当她进去时，达尼娅慌忙藏起来了一些东西，米雪儿并未注意这些。她二话不说躺到达尼娅的床上，湿漉漉的头发把床单、被子、枕头都弄湿了。

　　“你怎么头发都没干就上床！”达尼娅少有的生气，她一把把米雪儿推到床底下去，米雪儿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撒娇，却失效了。“不行，要头发干了才可以上床。”

　　米雪儿就坐到床边，“那你给我吹头发啊。”她眯起眼露出自己的两颗小虎牙对着达尼娅笑，这也是达尼娅经常做的事情，可是今天达尼娅却丝毫没有心情，她赶走了米雪儿，把她赶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推脱说老妪已经警告自己不可以再和米雪儿一起睡觉。

　　米雪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第一次感觉不能和达尼娅一起睡觉很难受，她感到害怕，她孤零零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彻夜难眠。她每次翻动身体，木床板都咯吱咯吱的响，而且她的房间没有月光照进来，也很空荡。她总觉得房间内有恐怖的东西，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当夜深人静时，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去阿基里顶看看，或者偷偷进到达尼娅的房间和她一起睡觉。

　　事实上，她做了，先去了阿基里顶，她在那儿第一次看见了老妪说的不能看见的东西。她看到许多哥哥姐姐各自躲在树底下，或是在山坡上，牵着手，拥抱，还有亲吻。他们穿着和自己格格不入的衣服，但是都有一个相同的地方，他们都是为了欣赏塞西莉亚花和薰衣草而来。米雪儿跪在地上轻轻挑逗一朵塞西莉亚花，她真正看见了一朵长在地上盛开的塞西莉亚花，它的枝茎如此的翠绿，像某个老妪胸口的宝石项链一样。它的花叶和牛奶一样白。她真正地嗅闻到薰衣草的香味，不知为何比蒙住眼睛时还要浓郁，她闻一闻花香又闻一闻草香，她终于分辨出来了哪个是哪个。

　　她准备走了，她突然想起来达尼娅的帽子还没有绣上塞西莉亚花，如果她摘了，或许已经蔫了。想到这儿，她便摘下一朵，她把花朵死死地抱在怀里，却又轻轻地捧着，生怕伤害到它。

　　当米雪儿兴高采烈地带着花朵，蹦蹦跳跳回到了达尼娅的房间，她正想偷偷地爬进达尼娅的被窝中，却在门口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反而是尼古拉神父的房间里传来了声音。她带着那朵花儿偷偷地蹲在神父的房门外，她听到房间里传来达尼娅的呻吟，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她从未听到过达尼娅如此尖叫，她以为达尼娅做了错事正在被神父处罚。她吓得连掉落的塞西莉亚花也忘记拾取便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当达尼娅捂着身体，双腿颤抖地从神父房间走出来时，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踩碎了一朵塞西莉亚花。然而第二天，那朵被踩碎、粘了灰尘而变黑的花却被老妪捡了起来，她向神父告了状，然而所有人都闭口不谈，没有人知道是谁把它放在了门口。

　　最后，所有孩子们都被停了一天的伙食，当米雪儿因害怕与愧疚缩在自己的床上颤颤巍巍时，达尼娅进来了，她拿进来了一盘番茄意面。她用叉子给米雪儿喂食时不经意暴露出来手臂上的淤青，她慌忙用衣袖挡住，却还是被看见了。

　　米雪儿看着自己最信任、最喜欢的人，她告诉了达尼娅昨晚上自己一个人去阿基里顶的事情，还说那朵塞西莉亚花是自己掉的，因为她听到达尼娅在神父房间里受惩罚的事情。

　　“尼古拉神父是不是在打你，还打的很重？”

　　“是的，因为我做错了事情，是什么事情就不要问了。”达尼娅将叉子卷起的面条塞进米雪儿嘴里，“米雪儿，以后不准自己去那里了，那太危险了。”她一叉子又一叉子地给米雪儿喂食，“你要记得，以后可不要做错事，不然就会像我一样的。”

　　那一天下午，两人再次带着帽子和眼罩，去了阿基里顶，二人靠着双手的抚摸才摘下一朵塞西莉亚花，最终，它被绣在了达尼娅的帽子上。